首城高中周五放学前的班会课,宣布下周一去游乐场秋游。
班主任话音刚落,班级里立刻响起热烈的交谈声。有些男生振臂高呼“万岁”,课桌椅在地上发出响亮的摩擦音。女生高兴地拉着手,讨论着放学之后去买些什么,还有人要去买一身新衣服。
洛利是尤其擅长交际的,人也长得可爱,说话声音细细小小的,大家也都愿意和她在一起。
她立刻召集周边的男男女女,讨论着放学之后去超市大采购一番。
季夏在那一帮人里面并不说很多话,但脸上是无差别地挂着淡淡的笑。
暖暖的橘黄色夕阳裹在他的后背上,像个毛绒玩具似的,软乎乎、暖洋洋的。
要是放到一个月以前,季夏是肯定不敢让顾安念也一起去的,不过经过这几件事,季夏觉得或许他以前认为顾安念难接触,是因为自己没有主动或者花心思地和他相处。
他从前觉得,顾安念的冷漠和疏离是他与生俱来的属性,他这样的背景生来就是要成为高岭之花。
直到前两天,社会新闻的头版上,写着“本市龙头企业家顾经年之妻—亡故。”。
在讣告会上,闪光灯不停地在黑色背景板前闪烁,台上站着顾经年和顾安念,以及公司的其他高层。刺眼的闪光灯在他脸上一刻不停地闪烁,像冰冷的月光铺洒在黑色的礁石上。
一开始季夏还觉得很奇怪,既然是葬礼为什么来了这么多不相干的人。
不过后来,顾经年开始讲话后他就明白了。
他只花了3分钟读了一篇助理写的,表达对单玉先的追思和缅怀的稿子。
剩下的27分钟,他全在说今年顾氏集团的发展蓝图,甚至还宣传了下个月即将开发的新项目。
讣告只是个噱头。
季夏盯着主镜头旁的顾安念,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似乎只是高层里年轻的主管。
不过季夏突然觉得,他的冷漠不再是性格的底盘。他只是因为在阴暗算计和虚情假意里生活得太久了,曾经给他爱、温柔和感动的人,在这个演讲者创造出的声色犬马中病故了。
报道的最末尾说,单玉先死于癔症。
写得很简洁、很隐晦。
季夏深夜看完所有报道,不禁对顾安念产生了一种,可以称得上是—怜惜的情感。
洛利看季夏半天不说,用胳膊肘戳了戳他,低声问道,“你说,如果你去邀请他的话,他会不会和我们一起去?”
季夏脑子里正盘算着怎么开口,被洛利这么问了一句,还有点懵,转头问了一句:“邀请谁?”
“当然是顾安念啊,要是换作别人我肯定早就拉他过来了。”洛利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上次他在厕所那么仗义,我都没来得及说谢谢呢。”
洛利正打算和季夏商量一下,怎么开口胜率高一点,季夏就站起来走过去了,空余洛利纤细的手在空中滞留。
“顾安念下周一就秋游了,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买点东西?”季夏站在他的桌前,身影遮盖了白炽灯的光线。
顾安念没回答,转头看向那一群人,洛利充满好奇的眼神立刻收回了,和其他人咿呀地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
“你和他们一起?”顾安念一只手撑着头一只手转着笔,眼睛盯着英语报纸。
“对啊,我们一起。”季夏用手指划了一圈,包括自己、顾安念,和旁边的一群人。
但是又看顾安念懒懒的样子,心里估摸着没什么希望了,别过头给洛利使了个眼色,却只看到她的后脑勺。慌乱中挤眉弄眼的样子,却被忽然抬眸的顾安念捉了个正着。
“你也来吧,我请客吃冰淇淋。”季夏略带讨好地引诱,比出个大拇指指了指自己
“你有钱?”顾安念边问边拿起几本竞赛题集,往书包里装着。
“有的呀。”季夏没搞懂顾安念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你是不是忘了,”顾安念单肩背着包,从座位上站起来,二人的距离突然被拉近,季夏只能抬头看着他嘴巴缓缓地开合,“你还欠我八千块呢。”
“啊?”季夏一时没反应过来。
“Santa的手术费和住院费,你不会忘了吧。”顾安念饶有兴味地看着季夏的反应:耳朵又红了。
季夏低着头,手指下意识地绕了绕头发,心想,我还以为那是发善心做慈善呢,怎么还…
“你不会以为我在做慈善呢吧?”顾安念像会读心似的,把季夏脑袋里想的全都说了出来。
“没,没有。”季夏赶紧摆了摆手,抬头时差点撞上顾安念的鼻子。
“那你打个欠条给我。”顾安念的面部表情舒展着,往后撤了半步,示意他回去拿纸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