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便消失在车流中。
“何进…”顾安念的眼眸在车流的灯光中闪烁,轻轻地叫了一声前排开车的人,但也只是叫了一声名字。
司机是唯一与顾安念能说上话的人,无论目的地是哪里,窗外变化的天气、交替的景色、拂面的清风总是让人生出不一样的感情,说出心里揣摩着的话。
何进透过后视镜看着他,微微一笑,没有问什么,语气和缓地说:“夫人还有几件物品放在医院,现在去拿了吧。”
顾安念轻轻点了点头,心中不免为身玉先唏嘘。
她把心中曾经最热烈和纯粹的爱都留给了顾经年,可那个人只在医院的走廊上隔着白床单,就那么看了一眼,怔住了那么一会。
转头就和助理安排了葬礼的时间和地点。
穿过医院人来人往的走廊,他和病床旁的顾安念遥遥地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较着劲似的,不让眼神中出现一丝温情和悲伤。
可是顾安念怎么躲得过老谋深算的顾经年,默默握紧的拳头仍然扎进了顾经年的眼睛。
年过四十的顾经年身上没有任何中年人的温和与沉静,精明的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沙子,不允许任何事情脱离他的控制。
他径直走到顾安念面前,助理识趣地地候在病房外。
“再过十来天,新任命的长厦市市长要来首城开会,本地企业家里想要在长厦扩张版图的,都会去给他接风,你放学了就过来。”
根本不等回应,他自顾自又继续说下去:
“魏文德那个家伙,在长厦选地皮的时候处处和我作对,居然还要把他那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转到你那个学校,恬不知耻地举着酒杯和我称兄道弟,谁不知道他是靠吸陈洁家的血才爬上来的!”
陈洁是魏闻徳的妻子,因为不孕症的关系夫妻二人领养了一个孩子。
虽说是领养,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魏尚言和魏闻徳像的不是一星半点,所以大家表面上只说是父子二人有缘,背地里都心知肚明—魏尚言只是他的私生子而已。
陈洁家里是做烟草生意的,早年也算是大赚,自从陈董生病过世后,一直是魏闻徳掌权,生意每每亏损,他就抛出一个子公司,以此维持着弱不禁风的资金流。但是他却认为自己的商业抱负不在这小小的烟草贸易上,而是执意要在房地产上有一番建树。
顾安念漫不经心地听着顾经年的厥词,心里默默想着魏闻徳和顾经年到底有区别。
一个在外是风流潇洒的花花公子,在内又能不留破绽地扮演一个温柔体贴的丈夫。
一个是在外洁身自好的好男人,在内却是对妻子寥寥数语的冷面男。
顾安念分不清谁更可恨。
以前,顾经年会在每个节日和纪念日吩咐助理送花送礼物,后来即使偶尔忘记几次,助理也会按时送上当季的花束和适宜的礼物。
数十年中,无一例外地,顾经年会在每个时间点送上恰如其分的敷衍。
让人无法责怪又无从抱怨,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单玉先是个性情及其温和的人,所以她不提也不说,任由顾经年向她的心中倒入一杯杯温水。
顾安念觉得,对于母亲的死,顾经年是一双看不见的、推波助澜的手。
顾经年看着顾安念安静地站着,一句话也不说,心中不免有些愠怒:“可是他那私生子倒是比他爸机灵,嘴甜会夸人,喜欢社交,这都比你和你哥都强多了。”
说完不紧又冷笑一声,“我不管你来了之后能学到多少,只是要大家知道,我们顾家不是后继无人。”
说完,脚尖一转就阔步离开了病房,边走边看着手机上的未读消息。
其实顾安念把握时机、审时度势的本领不比那些年轻有为的企业家差,但是他就是不想让顾经年顺心,如果有朝一日机会来了,顾安念会想办法把顾经年扳倒。
等从医院收拾好东西回家,天已经全黑。
何进在两条一样远的路径中,特意选了要经过学校的那一条。
在学校西门外,是一个长达两分半的红灯。
顾安念下意识地看向那林木稀疏的小树林,一个单薄的人影在昏黄的灯光下,低头捡拾这施工后丢弃的破木板。
在深秋的冷风中,白皙的脖颈后冒出一层薄汗。
人影身后的不远处,有一个方形的小棚屋。
季夏就在那暗处,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寻找着能用上的建材。
不注意看的话,还以为是个拾荒的小乞丐。
没有人看到这幅景象会不生出恻隐之心。
顾安念的眼神不自觉地跟着那远处的模糊身影,左右游移,可他却没说要下车帮帮他,他不会在非必要的事情上费心力。
或者简单来说,他需要一个契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