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最后一个周三,顾安念在放学后迟迟没有回家,在后门口静静地候着。
季夏是当日的值日生,当时正好有同学过生日,同组的同学都说要去聚餐,三言两语把值日任务都丢给了他,他也没有回绝,笑眯眯地就答应了下来。
一个人把椅子抬到桌子上,然后扫地、拖地、擦黑板。
等到他尽职尽责地做完值日,晚秋的太阳已经沉下大半。
季夏单肩背起书包,关好门窗,转身就要走。
刚出后门余光瞟到一个人影,吓了一跳,不禁小声地叫了出来。
顾安念撇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似乎只是活动一下僵硬的脖颈。
“医院打电话说,可以去接猫了。”顾安念的声音很低,婉转回旋在微凉的秋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上次他付的医疗费,医院留的是他的电话。
没等季夏回答,他的上半身离开倚着的墙面,大步走下楼梯。
季夏一路小跑地跟在他后面,抬头看到蓝色校服的肩头蹭上了一点白色的墙灰。
Santa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很多,嗅了嗅季夏的手指,后腿一蹬,双手一勾,爬上了季夏的肩膀,随后像一条围脖似的盘在季夏的后脖上。
顾安念办好出院手续,静静地站在季夏身后。
医生正说着医嘱,一个黑色的栗子脑袋像个玩具似的点头。
顾安念不禁想到他出门被吓一跳的样子,心里像被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了一下。
可能是因为他身上的金钱味太重,Santa像是知道谁是金主似的,一个灵活的转身跳跃就上了顾安念的身。
顾安念显然没有抱过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兜着Santa的屁股和尾巴。
听医生说完,季夏转头看到Santa一副谄媚的模样,又看到顾安念略显尴尬的神情,忍不住用弯折的食指抵住嘴唇轻轻地笑了。
顾安念没办法忽视他的窃笑,眼睛跳过季夏落在他后方的某个地方,语气冷淡地说:
“下来。”
Santa将头埋进他的臂弯里,圆咕隆咚的小脑袋动也不动。
季夏笑的更欢了,一双桃花眼都笑得弯起来。
“下来。”顾安念不死心,又命令道,挺拔的上半身僵着不动。
“Santa的耳朵听不到。”季夏含笑地告诉说。
“他是个小聋子。”他用手指横着扫了扫Santa脖颈处的毛发,它才回过头,懒懒地跳下来。
“你看。”季夏眯着眼睛,脸上挂着无法掩藏的骄傲神情。
顾安念一步跨过他的身旁,把进去猫包的Santa关好。提起来,伸手递给季夏,说了一声,走。
临上车前,季夏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问:
“顾安念,你可以收留Santa吗?”
顾安念拉车门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回头看他,也还给他一个问句:“你捡的猫要我养?”
季夏更踌躇了,那张韶颜稚齿的脸上染上淡淡的红晕,声音变得更小了:“它是白猫容易受欺负,耳朵又听不见现在腿也受伤了,我担心它在野外没办法生活。”
“那你自己怎么不养。”
“我现在寄住在姨妈家,她家里人都怕猫,我…”
自从上一次顾安念帮忙后,季夏搜索了不少关于顾家少爷的新闻,其中不乏有他参加各种慈善和救助的报道,从十岁开始一直到上个月。
新闻图中稚气的面庞渐渐变得成熟,只是不论那个角度的照片,都在那张脸上找不到任何表情。在一众陪笑的成年人的簇拥下,顾安念像静静含苞的白莲,无所依附地在暗流涌动下站定。
季夏只当这是因为顾安念人面佛心,但是从不表露。
可是无论是捐款还是捐物,说到底都是那些大人物挥一挥手的事情,剩下的就是等着媒体溢美之词的报道。
养一只猫的花费比起那些捐款根本算不了什么,但确实是要承担起长达十数年的责任,任凭顾安念出席了多少慈善晚宴、又在安排下捐了多少钱,季夏都没有权利让他收留一只小猫,这算是道德绑架。
但是只有顾安念知道,顾经年过早地把他暴露在金钱圈里,是为了填补顾安远的空白。在兄长身上施展不了的抱负,全都以十倍百倍地加在他身上,在挺拔却单薄的小小身影后是父亲强大到令人发指的控制欲望。
“这种事情你自己解决。”顾安念语速慢了些,分不清是因为淡漠还是犹豫。
随后长腿一迈上了车。
司机略带歉意地拍了拍季夏的肩膀,想说些安慰的话,但是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顾安念在后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