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念的脊背从真皮靠垫上缓缓直起来,上半张脸在后视镜中脱离。
“听他的话,应该是父母都不在身边,可怜啊。”
何进继续说着,拖长的尾音后有一声叹息。
他自顾安念幼儿时期就开始接送他,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其实这位少爷并不是表面上那么不近人情,
他只是太善于伪装,这是一种被顾经年的偏执、单玉先的殷切、顾安远的一走了之所训练出来的技能,半被迫半自主地把本该意气风发、朝气蓬勃的少年囚禁起来。
顾安念推开了车门。
清冷又紧实的少年背影,在树影婆娑中穿梭。
季夏听到枯叶被踩踏时发出的细微声响,于是抬头四处张望。
此时正好吹来一阵风,一时间,落叶纷飞,飘飘洒洒,萧萧又肃肃。
昏黄晦暗的路灯前,落叶造就的雨幕中,站着绝不可能出现的顾安念。
季夏弯着腰正拾起一张塑料皮,他看不到背光的人脸上是什么表情,也没意识到自己的眼角眉梢已经挂着笑。
他没有为自己在这里捡东西给小猫盖房子而有一刻难堪。反倒觉得自己可以为小猫遮风避雨而觉得自豪。
顾安念深深地看着那双弯弯的桃花眼:不加遮掩地表露出骄傲神色,毫不吝啬地展现在他眼前,神采奕奕又楚楚动人。
“你在干什么?”
这句话本不该问的,可是他又找不到别的话说,好像又在较劲似的。
“在给Santa盖一个小房子先住着,等我后面攒钱了再给他买一个好一点的。”
“这里碎玻璃有点多,我待会清理一下,你还是不要在这里走了。”
说完笑了笑,又低头寻找起来。
顾安念真就站在原地不动了,黑漆漆的眼眸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树林里光线不好,远处的路灯并不直接投射来光亮,季夏走两步就要蹲下来看一眼,进度很慢。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深处,整个人都快消失在黑暗中。
顾安念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像警察抓小偷似的,一束白光分毫不差地跟着季夏移动。可是他并不正眼看着,而是用余光确定位置并调整光线。
季夏时不时抬头向他这边看过来,但是他有意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眼睛。
季夏的动作很快,手也巧,不过两刻钟就搭好了,木板搭出框架,表面盖着一层塑料皮做防水,塑料皮的边角全都压在木板衔接的缝隙中,既增加了稳固性又减少了了漏水的风险。
把Santa放进去后,季夏又给他喂了点水和食物,检查一下后肢的活动度,这才站起身来擦了擦自己的手。
顾安念像个不折不扣的追踪器,手电的光还打在季夏身上。
季夏回头看他,却只看到刺眼的一点光源,下意识地用手遮了遮眼。
“你要不要过来看看?”季夏轻声询问,对于顾安念能够站在这里给他打光心里感激不已。
顾安念没有回答,边走边把手机放进口袋。
走到季夏身旁,俯身像业主似的仔细地审视着,“这能稳固吗—嘶”顾安念说着伸手就摸上屋顶,这一摸不要紧,只是正好碰到木板断缘处,几根毛刺扎进指头里。
到底是少爷的皮肤—娇嫩。
季夏看他侧影抖了一下,手指不自然的僵着,立刻拉着他的手快步走到路灯下。
四周很暗,十米之内只有一个路灯,因为年久失修导致电压不稳,灯光有些微微闪动,一高一低两个影子被拉的很长,好像整座城市的中心只亮着这一盏聚光灯。
季夏低头拉着他的手举到自己的眼前,柔软的指腹轻轻捏着他的指尖,一根一根地把深嵌的尖刺拔出来。
示指指尖传过来一点点温热,顾安念注视着那因为低头而被刘海半遮半掩的眼睛,好像那双柔软的手顺着末梢神经直至心脏,轻轻捏持着心的一角,一团软肉被揉捏出另一种形状。
这么多天以来,他好像第一次感受到心脏的位置。
季夏用示指覆盖上他的指腹,轻轻按压,问他还有没有痛感。
他像触电似的,把手飞地抽回放进口袋。
他不说话,季夏只当他不痛了。
季夏真的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不紧主动为Santa治病,还帮Santa盖好了房子,手指被刺到也没有抱怨半句。
这么好的人为什么总是形单影只,一言不发呢。季夏想不通。
入夜后,秋风渐凉了,吹撩起二人额前的发。
不约而同的,黑暗中的两颗心,隐隐有过一刻的触动。
其实秋风早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