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心病可以让曾经鼎盛的舞者卧床不起,可以让舐犊情深的母亲分不清孩子,可以让如火如荼的生命转眼凋零。
首城半夜下起大雨,顾经年的飞机滞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顾安念凌晨三点在病危通知书上签名,又在早上七点半在死亡通知书写下名字。
周三,八点钟还要上课。
走出医院,脚下变得很轻
经过一夜的大雨冲刷,落叶铺满整条街,像一个一个交叠的脚印。在太阳尚未到达的前方,妈妈就踏在潮湿零碎的枫叶上走了。
应该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带走了。
顾经年发来消息说,飞机已经启运了。
确实是有什么东西被永远带走了。
“阿念,还没找到想吃的吗?”季夏冷不丁一回头,撞上顾安念弯弯的眉眼,左眼内双的眼皮上有一颗棕色的小痣,睁开眼又隐没。
仅仅是一瞬间的画面,又好像本来就在脑海中存在,重叠了一秒钟后被吹散。
“前辈,我感冒还没好,暂时还没什么食欲。”
“这样啊,那我先送你回家吧。”
“嗯。”
季夏特意走得慢些,低头思索着那颗小痣。
好像在哪里见过。
记忆似被埋藏在黄沙中的金子,只露出闪闪的一角,又被掩埋。
夜半惊醒,胸腔中被某种情绪胀满,心中不断地哭嚎着某个人的名字,喉咙却怎么也发不出一个清晰音节,情绪的眼泪从指缝中流出。
深不可测的黑暗中,下意识地一遍遍默念“我想你,我想你,为什么,为什么,我太想念你了。”
是谁呢。
我太想念你了,你到底是谁呢。
思念被潮水声吞噬,微不可闻。
一只温暖掌心覆上后背,季夏心中一惊。
顾安念的手贴着衣物游弋到背包的背带下,手掌反覆之际将背包挑起,跨在肩膀上
“这么久不说话,累了吗?”
“不,怎么能让病人帮我推车还背包呢。”季夏说着就抓着背带扯了扯。
“我知道我在工作上帮不上你什么忙,那就只能在生活上多做些补偿,总不能白拿工资吧。”
“好吧,辛苦。”季夏笑笑,伸手默默托着包底,不再推脱。
不知道怎么,他总觉得眼前的这个人给他一种不一样的感觉。虽然脸被口罩遮了个严实,可是走在身旁的身高差,抬头对话的视角,说话的声音,甚至身上散发的薄荷和苦橙的香味,都让季夏觉得熟悉到心安。
或者说是心动。
不过这也太奇怪了,自己居然会喜欢上第一次见面,甚至连脸都没见到的人?不仅仅是喜欢,是舒适和放松,自己的话也比平时多了很多。
这也太奇怪了。
季夏忘记了,MECT带走了他遭受霸凌的痛苦,也带走了他年少的初恋:
周三,季夏像往常一样去学校西门的小树林里喂小猫—一只瘦小的白猫,经过整夜的大雨,浑身湿哒哒的卧在纸壳子上。
白色太显眼,捕猎时不占优势,所以白猫是流浪猫中的边缘群体,常常遭受霸凌和排挤。
这只小白猫就因为被别的流浪猫欺负,变成了一个小聋子。
季夏每次来都会摸摸它的脖子,它就扭过头来嗅一嗅他的手指,然后喵喵叫。
不过今天很奇怪,无论季夏怎么抚弄它,它都一副恹恹的样子,下半身直发抖。堆叠的纸箱变得厚重湿软,翻开来看,小猫的左后肢异常地扭曲着,血水混着雨水流成一片。
可能是昨夜雨太大,过马路的时候被车碾了。
它本来就听不见,如果再少了一条腿,那在野外必死无疑了。
季夏顾不上肮脏,把校服外套脱下来,轻轻裹着小猫就往小树林外跑。
接送顾安念的车从来不在西门停驻,不过今天刚从医院赶过来,一年多以来只停这一次。
季夏从来没和顾安念说过一句话,同班里他和谁都保持着刚刚好的关系。见面会笑着打招呼,下课会聊几句天,离开学校就是半个陌生人,也就是因为这种不深不浅的社交深度,让大家虽然说不上喜欢、但也都愿意帮点小忙。
不过顾安念不一样,无论是身份还是背景都没有必要和别人做过多的社交。
可能是因为怀里这团热乎乎的小东西抖得实在太厉害,也可能是隔着三米的距离也能看到那个人充满红血丝的眼球,季夏鬼使神差地向他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不多不少,站在顾安念面前。
“顾安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