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说完,顾安念伸出食指把白色口罩往鼻梁上扯了扯,如果不是在室内戴着帽子太奇怪,他巴不得只露出个眼睛。
“待会人来了就别叫我顾总了,叫小沈。”顾安念叮嘱道。
“好的顾总。”陈书驰下意识回复。
顾安念白了他一眼,转头扫视了一圈周围。
午后的咖啡厅人不算多,大多都是取了咖啡外带,推拉门开关之际卷起阵阵热浪。
长厦市是一座沿海岸线拔地而起的都市,其独特的地理位置让本市的天气四季里有三季都是夏天。街道上,海岸边一半是外国人一半是华裔,有来短途旅行的,也有享受人生搬来常住的。
顾安念说不清是前者还是后者,眼睛盯光滑舒展的棕榈叶,在阳光下隐隐闪着绿光。
“叮铃铃。”咖啡店门口的风铃随着开关门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编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单车骑到一半突然坏了。”
伴随着风铃尾声的是更柔软的男音,让人心随着铃铛轻轻颤动。
季夏一路小跑过来,白皙的皮肤下透着粉红,好像要从薄薄的皮肤下冲出来,空调风吹起额前薄薄的刘海,有几撮汗湿的发丝贴在额角。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上,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隐隐有一层薄汗,在阳光下显得皮肤更加透亮。
“没关系没关系,没受伤吧?你打电话告诉我一声我开车去接你,也不至于大热天的让你跑过来了。”说着,陈书驰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
“没关系,也不远。”季夏淡淡地笑着,双手接过,一手拿着一张贴在脸颊上。
顾安念看了一眼纸巾盒又看了一眼陈书驰,一言不发地将纸巾盒向季夏那边推过去。
“啊,谢谢你。”
季夏抬头看着这位靠窗坐的男人,即使是坐着也比陈驰书一个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影阴,黑而大的瞳孔毫不掩饰地盯着自己。
理论上小孩子的眼黑是比较多的,让人觉得天真可爱,充满保护欲。可是这双眼睛里却看不到任何烂漫,反而让人觉得冷静又自持,再读不出什么。
可能还有一些悲伤。
季夏忍不住想到这双眼睛含泪的样子。
“呃,小夏啊,这就是我电话里说的实习生,小沈刚回国得了热感冒,戴着口罩你别介意哈。”陈书驰看这二人互相盯着,心里直发毛。
顾安念从高二开始就去了英国一直没回来过,也没有任何消息,按理说突然回国应该也会找好友聚一聚,但是陈书驰怎么也没想到他会第一个打电话给自己。他记得高中的时候,与同班的顾安念并没有太多交集,人家是是家底殷实的少爷,是榜上前三的学霸,是运动场会上的翘楚,是艺术节上的贝多芬,怎么也不应该和自己挂钩。
上个月,陈书驰正在为杂志审稿而加班时,冷不丁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刚接起来,对方就直接问了句:“陈书驰你在长青杂志社工作,对吧?”
本来得知是首城高中的同学,还想寒暄几句,可对方完全不给这个机会。
顾安念是为了明善医院中外融资而回来的,传统医疗模式已经不适合长厦市一半以上都是外国人的人口模式,与国外医疗公司合作,积极尝试医疗结构转型更有利于明善医院在林立的外商独资医院中存活,顾安念这次回来就是带着融资来谈判的。
可是,这件事显然只是个幌子,否则他不会一下飞机就直奔陈书驰办公室,还要求做他们杂志社的实习生。
甚至提了一系列奇怪的要求,无一不与季夏有关。
“沈念,长厦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毕业生,长青杂志社实习生…”顾安念一字一顿地说出自己的假身份。
“把我安排给季夏做实习助理。”
陈书驰听到末尾一句才想起来,高中时就数季夏和顾安念关系最好。好到除了季夏,顾安念几乎不和旁人多说一句话。
可是后来传出季夏是同性恋,喜欢的人正是顾安念。没有人敢在背后嚼顾氏集团少爷的舌根,自然就把箭头朝向季夏,可是不久之后顾安念就飞去美国。留下季夏在学校里形单影只,长年累月的忍受闲言碎语与丝毫不加掩饰的针对。高三的最后一个月,大家都忙得抬不起头来,几乎没有人发现季夏不再来学校。
高考之后,季夏做了MECT治疗,据说可以通过刺激大脑的记忆中枢,让人忘记痛苦的回忆。后来听别人说,季夏接受治疗之后,因为后遗症或者国外技术尚未成熟等等原因,几乎忘记了高中的所有人事物,直到那时候包括陈书驰一类的局外人才知道,季夏一直患有严重的反应性抑郁症。
陈书驰哪敢雇佣顾少做实习生,呆楞在座位上很久才小声提醒:
“顾总,你才回国,季夏的很多情况你还不知…”
“我知道。”
顾安念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