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深吸一口气。
问出了当前最关心的问题：“伯母，雪鳞他现是要怎么办？还有苏总监……”
虞素雪用着虞雪鳞的脸眨了眨眼。
“哎呀，问题真多。”
她嘴上抱怨着，却很有兴致的解释。
“简单说吧，这个世界呢，乱七八糟的东西多了去了。有人，有妖，有鬼……哦，还有仙和神。”
她掰着手指头，数给沈砚听：“修仙的，练妖仙的，像我这样死了变成鬼仙的，还有……高高在上的神。”
说到“神”的时候，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和距离感。
“仙和神啊，看着就差一个字，那可是天壤之别。”
虞素雪撇撇嘴：“成神？哼，这破世界早就没什么新神诞生了，大家也就当个传说听听，没人当真。”
她的目光转向苏明月，眼神柔和了些许：“明月嘛……她就是那个傻丫头的转世。”
苏明月静静地听着，当听到“那个傻丫头”时，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
她成为了我的孩子，我们有了羁绊。
虞素雪的声音轻了下来，“她每次转生，都会在十三岁那年的某个瞬间，突然获得那一世的记忆……然后，她就会凭着本能，想方设法找到我。”
然后来到“我”的身边。
回到母亲的身边。
虞素雪说着，神情染上了一抹悲伤。
“世道太乱，战争太多。”
她叹了口气：“战争肯定是要死人的。”
“明月没有一世是有善终的。她长得再快，也从来没有……活过十五岁。”
沈砚下意识地看向苏明月，只见苏明月依旧维持着垂眸的姿势。
看不清表情。
虞素雪忽然自嘲地笑了笑，打破了沉重的气氛，用虞雪鳞的脸做出这种表情，带着点顽劣的孩子气。
“石头人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
“你的眼睛不见了，没有人来跪拜你，会生气吗？”
“为什么要和他们生气。”
“他们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们。”
虞素雪是一个很自私的蛇，她不是神仙，只是一条自私的蛇。
她也不喜欢什么人类。
蛇理所当然的应该喜欢蛇。
人类只是跪跪她，说说自己的愿望，凭什么要为他们实现。
人类又没有给这条蛇什么东西？
难道你给蛇上两柱香，蛇就要送你孩子，让你家财万贯，仕途顺利。
这太不公平了。
但苏明月不同。
她给了。
送给了虞素雪每一世的命，他们之间的亲情红线越来越深。
自此，那条自私的小蛇再也舍不得这个可怜的女孩儿在人间受苦。
自私的小蛇。
为了她的孩子不再自私。
自私的小蛇。
有了不自私的理由。
“后来嘛，就跟世人传的差不多咯。”
她耸耸肩，语气轻松起来。
“我被点化，有了‘素雪娘娘’的名头，做了些好事，受了香火，慢慢就成了妖仙。”
沈砚听得心情复杂，忍不住追问：“那您刚才说现在是鬼仙，意思是您已经……”
虞素雪却一脸无所谓，用虞雪鳞的手摆了摆。
“妖仙死了，那不就是鬼仙咯？很正常嘛！”
“不过成仙挺好的，管他是妖仙还是鬼仙，反正能活得更长更久。”
“现在明月也在修炼，走的是修仙的路子。沈砚你嘛，既然得了我的修为，以后就跟着明月一块练呗。”
她凑近沈砚：“你晚死几年，就能多陪雪鳞几年，多划算！”
这时，一直安静待在后面、身影有些淡薄的虞雪鳞本尊，似乎终于完全从母亲的“阴影”下挣脱出来。
他的身形凝实了许多，脸色也红润起来，不像刚才那样透明虚弱了。
他像只终于找到机会靠近主人的小狗，悄无声息地挪到沈砚身边，他蹲在地上，伸出微凉的手指，勾住了沈砚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晃了晃。
沈砚感觉到指尖的凉意和轻微的拉扯感，低头看去，对上虞雪鳞那双纯黑的、带着点依赖和委屈的眼睛。
他小声却清晰地说：“我们已经约定好了，要一起死的。”
沈砚震惊地看向他。
什么时候约定的？
他怎么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
虞雪鳞眨巴着那双此刻纯真无邪的黑眼睛，仰着头理直气壮地看着沈砚：“你不能比我先死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