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附身其上,寄居在一段即将消散的记忆残影里,感官模糊,视角飘忽。
他断断续续地“看”着庙宇从香火鼎盛到破败倾颓,看着乱兵冲入,看着石像被拉倒,看着雨水和泥流淹没废墟。
有些无聊了。
庙祝死了,沈砚的意识左飘飘右飘飘,他始终一头雾水。
直到那个瘦小的身影出现。
那个没名字的野丫头,像只顽强的小狗,在废墟和泥泞中寻找着什么。
她找到了斜倒在泥水里的石像,她为那空洞的眼眶难过,她咬破自己的手指,将鲜血滴进去,试图给冰冷的石像一双“眼睛”。
她笨拙地用叶子为石像挡雨,直到力竭,最终依偎在石像旁,安静地停止了呼吸。
沈砚的意识,在那个丫头抬起头,露出那张虽然脏污却轮廓清晰的侧脸时,猛地被一道闪电劈中。
那张脸……
是苏明月。
那个在幻境开端,与虞雪鳞一同露出诡异笑容,说着“第二次见面”的苏明月。
轰隆——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寸寸崩裂,化作无数碎片。
沈砚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和失重感,仿佛从万丈高空坠落。
……
“嗬!”
沈砚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
眼前不再是破庙废墟,而是拍卖会套房那奢华却压抑的天花板。
终于结束了。
柔软的地毯,温暖的空气,一切都提醒着他回到了“现实”。
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谢景不知去哪里了。
沈砚依旧坐在轮椅上,手脚因为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而有些发麻。
他第一时间猛地扭头看向身旁——
虞雪鳞就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依旧是那副黑发黑眸的人类模样,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刚醒过来的迷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正揉着太阳穴。
还好,看起来还是他的那条傻蛇。
几乎同时,另一边的苏明月也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飞快地扫过沈砚和虞雪鳞,确认情况,然后目光落在了自己一直紧握着的、此刻正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上。
三个人,都从那段漫长的幻境中回来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默。
沈砚的心脏还在狂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苏明月现在是个什么存在呢?是那个女孩的转世吗?还是同样变成了半妖?
就在这时,苏明月却率先动了。
她像是彻底驱散了最后一丝恍惚,嘴角习惯性地弯起那抹疏离的弧度,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
她优雅地站起身,动作流畅地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了一把小巧的手木仓。
她将两只手都举起,并非投降,而是用握枪的手和空着的手,姿态有些俏皮,在空气中画了个爱心。
接着,她笑眯眯地转向刚刚醒来还带着点懵懂的虞雪鳞,用一种甜得发腻却让人脊背发凉的语气,亲热地唤道:
“弟弟。”
不对劲!
几乎是一种身体的本能反应,远快于大脑的思考。
沈砚立刻从后腰拔出了自己的配木仓。
“砰!”
“砰!”
两声枪响几乎重叠在一起,在安静的套房里震耳欲聋。
一枪来自苏明月,一枪来自沈砚。
沈砚瞄准的是“虞雪鳞”的额头,而苏明月射击的则是“虞雪鳞”的脖颈。
都是致命部位。
子弹精准地命中目标。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虞雪鳞”的身体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
那两颗子弹像是打进了某种坚韧无比的橡胶或流水之中,在他额头和脖颈的皮肤表面激起了一圈圈细微的、水波般的涟漪,然后便消失无踪,连个弹孔都没留下。
“虞雪鳞”缓缓转过头,看向如临大敌的沈砚和面无表情的苏明月。
他那张脸上没有丝毫痛苦或惊讶,反而露出一种似笑非笑、带着浓浓玩味和亲昵的表情。
他抬手,像拂去灰尘一样,轻轻掸了掸被子弹“穿过”的额头和脖颈。
“好凶啊。”
“虞雪鳞”开口了,“他”亲亲热热地开口了。
“我亲爱的女儿,还有我亲爱的儿媳妇?”
儿……儿媳妇?!
沈砚握着枪的手一僵。
只见“虞雪鳞”的身后,又探出来一个脑袋——同样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