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母娘解锁90%
    她没有名字,村里人都叫她“丫蛋儿”,或者干脆就叫“喂”。

    她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名字,但她不在乎。

    名字这种东西,就像她身上打满补丁的破衣服一样,有和没有,区别不大。

    她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东家给一口糊糊,西家给半块饼子,就这么有一顿没一顿地,竟然也跌跌撞撞地长到了十三岁。

    瘦得像根秋天里的芦苇杆,风一吹就能倒,但眼睛却亮得很,总是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对她并不算友好的世界。

    她知道自己的爹娘早就没了。

    关于他们的记忆模糊得像水里的倒影,一碰就碎。村里那些老人喝多了或者闲聊时,偶尔会漏出几句。

    “唉,也是个苦命的娃……她爹啊,不是个好东西,喝酒赌钱,最后动起手来……啧啧,她娘也是个烈性子……”

    “他家从女娲娘娘那抠眼睛,咱村儿里人其实都心知肚明,他家过得太惨了,咱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啊。谁想到这日子还能过成这样……”

    “可不是嘛,好好一个家,就那么没了……就剩下这么个小不点,造孽啊……”

    她听得懵懵懂懂,但大概明白了一点:她的爹,是个很坏很坏的爹。她的娘,是为了保护她,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才和爹一起没了。

    她不太去想那个“不是好东西”的爹。

    但她想要一个娘。

    看到别家孩子被娘亲搂在怀里轻声细语,看到雨天有娘撑着伞在村口焦急等待,看到夜晚窗户上映出娘亲缝补衣裳的温暖侧影。

    她心里就像有个小爪子,在轻轻地、固执地挠着,痒痒的,酸酸的。

    她想要一个那样的娘。

    一个会温柔看着她,不会打她骂她,不会让她饿肚子的娘。

    多么好的娘啊。

    可是她的娘在哪里呢?

    村里人说,她娘死了,和她爹一起,埋在后山那个小小的土包里。

    她偷偷跑去看过好几次。

    那土包小小的,荒草丛生,冰冷又寂寞。

    她试着对着土包说话,说今天李婶给了她一块红薯,说王叔家的大黄狗追着她跑,说天空的云像棉花……但土包永远不会回应她。

    这怎么会是我的娘呢?

    那不是她想要的娘。

    她想要的娘,应该是温暖的,活生生的,能听到她说话的。

    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她就把主意打到了村口那座破庙里的“女娲娘娘”身上。

    那庙以前很热闹的,听老人说,香火旺得很,求什么的都有。

    但后来好像出了什么事,庙就渐渐败落了。再加上这些年兵荒马乱的,谁还有心思拜神求佛。

    庙宇的屋顶塌了一半,门窗也烂了,里面结满了蜘蛛网,只有那座半人半蛇的石像,还静静地立在残破的神龛里,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她不怕。

    反正就剩她一个人了,她什么都不怕。

    她经常溜进去玩。

    石像很高大,面容因为灰尘有些模糊,但线条很柔和,尤其是那盘踞的蛇尾,在她看来一点也不可怕。

    最重要的是,石像不会赶她走,不会骂她“扫把星”,不会用嫌弃的眼神看她。

    这难道不就是我想要的娘吗!

    她常常蜷缩在石像冰凉的底座旁边,把自己想象成靠在娘的腿边。

    有时候,她会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拂去石像脸上的灰尘,小声地、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娘娘,今天刘奶奶给了我一块糖,可甜了,我舔了好久呢。”

    “娘娘,二狗子又欺负我,抢我的草编蚂蚱,我打不过他……娘,你放心,我肯定不会一直受欺负的!”

    “娘娘,晚上打雷了,我好害怕,要是你能抱抱我就好了……”

    多好的娘啊。

    石像总是沉默地听着,无声无息。

    她自作主张地,在心里把这座不会说话的石像,当成了自己的娘。

    虽然这个“娘”不能给她吃的,不能抱她,但也不会打她骂她,会一直一直在这里陪着她。

    这就很好了,她很满足。

    然而,连这点小小的、可怜的慰藉,也很快被打破了。

    战争的消息像瘟疫一样传来,马蹄声和喊杀声越来越近。

    村子里的人能跑的都跑了,跑不动的老人就留在家里,听天由命。乱兵像蝗虫一样过境,抢掠、放火。

    她躲在地窖里,听着外面可怕的声响,吓得浑身发抖,心里一遍遍地喊着:“娘……娘娘……我怕……”

    我的娘在哪里?

    混乱中,有人注意到村口那座破庙。

    一队乱兵冲了进去,用粗大的绳索套住石像,吆喝着号子,猛地拉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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