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茉与纪景云安静地走在后面,她缓缓开口说道:
“今日多谢表哥,没有提起此前在溪边相遇一事。父亲不喜我与三妹在外抛头露面,若是被他知道了,定要训斥我了。”
纪景云淡淡一笑,语气轻柔地回应着:“表妹不必客气,我深知清誉对一个女子多么重要。”
他摸了摸手中的玉笛,犹豫了一瞬,有些腼腆地问道:
“我见表妹似乎对音律颇为精通,日后若是我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否能向表妹请教一二?”
舒茉向来很是喜欢以乐会友,秉着礼貌待客之道,表现得十分谦逊有礼:
“表哥过誉了。我虽爱好音律,却也只是一知半解罢了。能得志同道合之友,是表妹之幸。”
随着车夫的驱马声响起,车轮徐徐转动。纪景云轻轻撩开窗帘,目光追随着舒茉绰约的身影。他缓缓放下窗帘,嘴角泛起一抹微笑。这应是他最喜欢的一个秋天,因为这年他在京都,见到了最美的秋景。
云客渡酒楼雅间内,今日便是宁昭与舒茉约定宴饮的日子。
他早早来到酒楼,双手背起站在窗前,俯视着街道上充满烟火气息的景象。太阳柔和的光线洒在他宽厚的肩膀上,连同墨色长袍上的金线纹路,也格外熠熠闪耀。
而在他身后十步远的位置隔着一道黑漆描边山水屏风。随着一声开门声,阮亭风,也正是隐舟公子,在屏风后入座。
宁昭转身趺坐于软塌之上,替自己斟满茶,淡然一笑:
“世人皆道隐舟公子文采斐然,词趣偏偏,对于问题的见解也是独具只眼,能够时常解人困惑。近来在下有一疑惑,不知隐舟公子能否指点一二。”
“愿听公子一叙。”
“在下院中栽有一树,起初想做庇荫之用。不料疏于修剪,经年累月,枝叶扶疏足以遮盖整个院子。四周花草皆因得不到日晒而枯萎。原本用心修剪补救,倒也无碍。只是不知何时树干上竟盘踞着几条毒蛇,使人不敢靠近。如果连根拔起,着实可惜了这上好的木材,可若是修枝,又恐被毒蛇所伤。烦请隐舟公子替在下想一想,有何法能够两全其美呢?”
阮亭风思索片刻,悠然说道:
“公子若当初种下这棵树的情由便是乘凉遮日,又何需因这棵树是否为千年之木而惋惜。毒蛇虽毒,怎知人心无毒呢?树既不能为公子所用,或可在它处另觅一棵无需过多修剪,便能与其他草木共生的树,忍耐些许时日徐徐替之,岂不美矣?”
宁昭冁然一笑,眸底微微亮起,对阮亭风的才略十分欣赏:“隐舟公子云心月性,远见卓识而不拘泥一格,在下佩服。”
“想必公子早已想出解决之法,只是对自己心存疑虑,才沉吟未决。若是在下的拙见能让公子踔厉风发,是在下的荣幸之至。”
二人娓娓而谈,一递一答间如高手过招,分寸而守礼。只是屏风后的二人各怀心思,温和的笑容下,藏着对对方的提防猜疑。
傍晚临近酉时时分,舒茉梳洗装扮好,前往云客渡酒楼赴约。
十里长街市井连,街市熙来攘往,叫卖声欢笑声此起彼伏。落日的余晖洒在两侧店铺的红砖绿瓦上,傍晚的京都亦是一片繁华热闹景象。
时辰尚早,舒茉主仆三人便沿着街市一路逛至云客渡。许久未出门,舒茉对一切都感到新鲜,她虽不爱说话,却是实打实爱买些新奇玩意儿。
给祖母的栗粉糕、母亲的云陵锦、璃儿的彩球......甚至还给霁月兰芷买了个布老虎。
霁月兰芷跟在后面,手里的货品堆得马上遮住视线。而舒茉行步如飞,沉浸在琳琅满目的货流中。此时,她在书画摊看到了一把画着寒月松江的折扇,拿在手中驻足欣赏。
“小姐,您慢点走,奴婢快追不上了。”
兰芷气喘呼呼,表情似是要累晕过去。霁月见状坏笑着调侃兰芷:“就说让你平时少吃些,随我一起练武。这便受不住了?”
舒茉轻抚着扇上的画爱不释手,想着阮亭风与这把扇子极为相配。正巧今晚要到酒楼做客,可以赠与他,便欣然买下了。
“咳......行行好,伯伯,赏我点钱吧,我两天没吃饭了。”
“滚滚滚,真晦气!”
在阴暗墙角处,一个八岁左右的小女孩,衣衫褴褛,面色饥黄,手里拿着一个破碗乞讨。舒茉俯下身,在她碗里放了些碎银。
“谢谢姐姐!谢谢......咳咳......谢谢姐姐!”
舒茉看着眼前惹人怜爱的小家伙,蹲下身温柔询问道:“小妹妹,为何年纪这么小就出来乞讨了,你的父母呢?”
小女孩听到父母两个字,沉默不语,泪珠吧嗒掉在满是污渍的手上。
“我爹娘都已经不在了。婶母不给我吃饭,我只能......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