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在的初中没有晚自习,有东西要买的时候,我一下课就直奔商场,好几回都刚好赶上大促销,这也是奶奶教我的技巧。但这种购物方式并不为爸爸妈妈所接受,他们更乐于买喜欢的而非价廉的商品。以前来客人时,我总是在厨房给奶奶或婶婶打下手。回到自己家后,如果我一味干活而不陪客人说话,妈妈就会说我“小家子气”。
除了做家务,我的时间差不多都用在学习上。我的成绩基本稳定在全校前二十名,初二那年,我在一次全科竞赛中考取全市第六名,并获得了市级三好学生证书。在那之后,我毫无悬念地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
但是,有什么东西在发生变化。早在初三下学期,我的例假就开始出现错后的情况,上了高中以后,更是几个月不来一次。我把这事告诉妈妈,她咨询了一位熟识的大夫,而大夫的解释是,未成年人的例假不规律属于正常现象。妈妈也就不再把这事放在心上。
除此之外,我还总是便秘,但好像和一般人的症状不太一样。我总要用很大的劲,才能排出一点;有时就算使出排山倒海之力,也毫无成效。每回上完厕所,我都累得两眼发黑。当我把这一情况反映给妈妈时,她很不耐烦地对我说:“上火了就多喝水,这么简单的问题都处理不好!”爸爸知道后,让我多吃点香蕉。但这样的方法并无任何效果。不仅如此,我学习时的精神状态也大不如前,动不动就感觉头晕目眩。
爸爸妈妈的状态可以用长时间冷战,短时间热战来形容,一遇到触发点会吵得很凶。他们争执时总提到一个孩子,一个没被生下来的孩子,他们对这事表示遗憾,并认为是对方的过错导致了这一后果。有一回我做了茄汁卤面,结果他们吵起来把碗打翻了。我冲过去想阻止他们,爸爸指着我说:“你以为这一切是谁造成的?要是没有你的话……”他没说完,摔门而出。
也许,我并不是他们亲生的,他们自己的孩子没了,就收养了我,我只是那个未出世孩子的替代品而已。爸爸的话让我越发坚定了自己的判断。本来,我想让他们带我去医院看看,但如果我的存在对他们而言只是累赘,我也就不打算寻求他们的帮助了。
妈妈有时会把硬币放进博古架上的铁盒,那是我仅有的可以自由支配的钱。在所有治疗便秘的药中,我选择了最便宜的开塞露。高中的晚自习分成两节,第一节从七点上到八点,第二节从八点十分上到九点半,为了不影响学习,我一般在第一节下课后去厕所用开塞露。最初的时候,十分钟还勉强够用;但到后来,我如厕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甚至长达一个小时。等我气喘吁吁地摸回教室,第二节晚自习都快结束了。
高中的厕所只有蹲便器,我总要很多次蹲下站起才能完成任务。冬天冷风从窗户灌进来,冻得我直打哆嗦;夏天我一手握开塞露,一手拿花露水,以一人之力与成群的蚊子对抗,战利品是腿上大大小小的包。但我还是庆幸,有这么一种药能帮我解决这个每天都要面对的、无可回避的难题。直到高考前一天,我还在用它。对当时的我而言,开塞露可谓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发明。
高考体检中有一项是口腔检查。“你这健康状况可不好啊,”那位男医生拿着我的报告单,一脸严肃。“你有两颗牙没长出来,右下方还有一颗牙的牙冠脱落了。看断口处的情况,应该是在你上小学,也就是七、八岁的时候脱落的。你家长不知道吗?”
我沉默地听着,等医生说完,我向他鞠躬道谢。牙冠脱落的时候,我自己是知道的,虽说除我之外没人知道。那天我摔倒了,不慎撞到了桌子的尖角。夜里我躺在沙发上,有血顺着一侧的嘴角淌下来,在毛巾被上洇出一小片暗红。当时我非常害怕,但我是怕因为弄脏毛巾被而受到责骂。等爷爷奶奶发出如雷的鼾声,我悄悄溜出厕所,从厨房掬了一捧水,用指尖把那片血渍慢慢抹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成绩出来,我的分数距一本线差一大截。很长时间以来,父母对我成绩的认知停在全市第六名和市级三好生,他们从不认为我的分数会下降,更没想过我是否会在学习和生活上遇到困难。那天上午,向来是工作狂人的妈妈破天荒地没有去上班,她坐在客厅里,一个劲地数落着我。恍惚间,我感觉自己回到了小学时代,正因为烟花的事被训斥。只是这会儿,倒刺不是扎在手掌上,而是扎进了心里。妈妈见我不说话,猛地起身推了我一把。我扶住身后的茶几,勉强站稳。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会再轻易地摔倒。
拿到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