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珠有泪(四)
    因知州朗宁运回了粮食,州衙中人有幸分到一碗稀粥。张晚晚就着一盘野菜,三两下将粥喝下,又给林枫盛了一碗放到房间。

    林枫体内毒素未清,又多日劳累,睡得昏昏沉沉。过午后被她叫起,神思尤未快速清醒。

    他眼中带着朦胧的光晕,长长的眼睫安静垂下良久,比之平时的温润模样,多了一分懵懂和慵懒,看得张晚晚心中一动。

    “尝尝吧,粥是热的。”粥被递出。与中午所食不同,这粥里有甜香的花生碎,也更浓稠,“加了点花生酥进去,你得好好养身体。”

    林枫将粥接过,送入唇舌,是恰到好处的微温。香甜的滋味在唇齿间蔓延,连冬日的寒意也被驱散。细碎的光亮在眼中闪烁,又被悄然藏起。

    待喝完粥,林枫抬头,眼中的迷蒙渐渐消失,换做一如既往的温润安宁。

    碗中还残余着温甜的香气,他看向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的极细雨丝,余光瞥见张晚晚红润的脸颊,出声道:“走吧,先去找小六和小七。”

    “嗯。”张晚晚应下。钟满楼就在城中私宅里养腿伤,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出什么岔子。等把安置百姓一事处理好,也能更好腾出手来查莫家之事。

    沧和州中,城南的房屋塌毁得最厉害。雨下得不大,凉丝极细小稀疏,落在脸上,连湿意也难察觉。

    昨晚在州府前堵粮车的大半男子,都来了此处做工。

    赤膊男子站了一片,忍饥挨饿多日后,大多身形瘦削,手中无力。朗宁于是定下新规,妥善做完一日工者,第二日清晨可多得一碗稀粥。

    在食物的吸引下,众人虽因没有气力动作不快,心中到底多了几分希望,都颇有秩序地开始做工。

    小七和小八得朗宁看顾,混在一群成年男子之中,拿了两只不大的竹篓,把清理出的碎石块运往泥堆处。

    见张、林二人到来,眼中露出惊喜之色,立刻放下竹篓迎了过来。

    小八毕竟年幼,见到长相温柔可人的张晚晚,便如雏鸟见了娘亲一般,立时抱住她修长的双腿,想要撒娇。

    小八还记得这个大姐姐给的方糖和花生酥,比苦涩的野菜要好吃太多了。

    张晚晚将小八抱起,安抚般摇晃了两下。

    小七见状,也鼓起勇气离张晚晚近了些,站到她右手边。耳朵尖有意无意地蹭着大人的手心。

    自小以来的“孩子王”名头,走到哪里都能应验。张晚晚犹豫片刻,伸出手,抚上那颗幼小圆润的脑袋,随意揉了两下。

    小七舒服得眼睛眯起,像只终于回到大人羽翼庇护下的无害小兽。

    两个小孩被带到临时搭起以供休息的窝棚处,懂事地坐到条木凳子上。四条细小的腿悬起,在空中轻轻摇晃。

    林枫跟在三人身后落座,忖度好用词,看向兄妹两人中更年长的小七。

    感受到被林枫注视的目光,小七摇晃的双腿霍然停下。他似早有准备般,极为配合地道:“哥哥姐姐,你们是不是想知道我阿爹的事情。”

    那日在堤坝旁,听林枫说水闸之事,小七便心中一突,知道云时鸣失踪一事关系甚大。

    林枫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一动,因小七的早慧懂事,心中发出一声喟叹,他尽可能温声地道:“阿兄想知道,八月二十三日前后,你阿爹可有在家?”

    小七立刻摇了摇头:“立秋之后,我阿爹平日里忙着勘探河两岸地形,察看修理堤坝机关。很少在家。”

    自娘亲去世之后,云时鸣一心扑在治水公务之中,连一双亲儿女也照顾得十分粗疏。

    小七为此和父亲大吵过好几次,但最终,还是在云时鸣的道歉和愧疚声中,默默扛起了照顾小妹的责任。

    小七又道:“分水闸的事情,不可能是云时鸣做的。”小七毫不客气直呼不负责任的父亲名字,“沧和州在山脚下,又靠近大河。夏秋多雨,很容易引起洪灾。”

    他顿了顿,尽可能清楚地表达自己的看法:“云时鸣设计监察建成的这道堤坝很有用。”

    小七回忆着:“堤坝建成之后,沧和州已经很久没有发生洪灾了。他平日里,对堤坝的机关修理也很用心。”

    云时鸣不是个负责任的阿爹,但他是个很好的水利官。

    小七想了想,又补充道:“云时鸣没回过家,但是八月二十五那天,小八受寒发热,我去寻过他。”

    “是在州府吗?”张晚晚问。

    “不是,是在皓月楼外的巷子里。”小七说,“他好像在等什么人,又不想让我知道。包了一袋点心给我,带我去找郎中给小八抓了药,交待几声便离开了。”

    “二十五,正是堤坝坍塌的前一天。”张晚晚握紧踏月,喃喃对林枫道。

    话刚说完,“轰隆”一声雷响,下一刻,细小若无的雨丝突然化作漫天的利剑,明晃晃地扎进断壁颓垣之中。

    做工的人怕淋了雨感染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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