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珠有泪(四)
寒,纷纷跑进有遮挡处避雨。也有三五人冲粥棚跑来。

    “云时鸣是不是已经死了?”在那些人到来之前,小七突然问道。

    不过十岁的小童脊背执拗地挺着,直直地看着张晚晚,想要一个答案。

    张晚晚没有避开这道全力忍耐,却仍然近乎悲怆的目光:“我们会找到他的。”无论是生是死。

    小童细密的眼睫一颤,两行泪珠滚落,心中一片惨然。

    “哥哥,吃糖。”小八不过四岁,哥哥和大人的谈话她听不明白,只知道哥哥很伤心。

    张晚晚拿给小七的方糖,流转数次,还是回到了小七手上。

    “好,哥哥和小八一起吃。”小七细嫩的双手把方糖掰成两块,一块喂给小八,一块含进自己嘴里。

    明明是很甜的味道,他吃着却有些涩涩的。

    张晚晚观察着小童的神色,伸手在他小小的脑袋上抚了抚。小七立刻垂下头,豆大的泪珠打在地上,沉甸甸濡湿一片。

    前来躲雨的几人见此情形,不知是体谅小童的伤心,还是惧怕张晚晚的刀威,只堪堪挤了个身子进棚,还都面朝棚外,只盼这场寒凉的大雨早日能停。

    ……

    小七缓下情绪,仍决定留在城南,为重建房屋出力。张晚晚和林枫便又去了皓月楼。

    一路上,张晚晚都情绪不高。那双往日里像有山泉流动的双眸,也静静的,仿佛藏纳了过多的沉重,变得深邃。

    她一路疾飞,“婆娑步”用得比以往更急切,似在发泄心中愁闷。

    林枫“飘渺踪”身法催动,静静地,跟在那道蓝色身影之后。

    雷声阵阵,冷雨淅淅,皓月楼中寂静无声。

    “唔——”张晚晚耳尖微动听到一记微弱呼喊,右腿直出踢开窗户,全身透湿地站到二楼木桌旁。

    仅有的几张木桌七歪八斜地翻倒,断掉的条凳落在周围,断茬仍十分新鲜,还未沾染湿意。

    她径直走向酒楼柜台,去寻当日下厨的掌柜。

    茶壶倾倒,草叶茶从中流出大半。伸手一试,水温尚热。

    探头去瞧,柜台后空空荡荡,不见人影。

    一道闪电在空中炸开,浓重的黑影抵在张晚晚身后,高举长刀。

    “噗——”踏月刃光一闪,插进偷袭之人胸膛,带出蓬殷红的血液。

    张晚晚转身,冷眼瞧着,一脚踹向蒙面人痛穴。黑衣人顺着墙壁滚落在地,肺腑剧震,痛得无法出声。

    底楼传来打斗之声,应该是林枫去堵从酒楼大门逃出的匪贼。

    “咻——”暗器从柜台处狠厉射出,四散成网。

    “铮铮铮!”踏月轻巧旋转几下,暗器撞在剑身之上,纷纷落地。

    蓝色身影纵跃而起,落在柜台后,冲那横台之下捂死掌柜呼吸的凶徒轻轻一笑。

    危险如雨丝,密密匝匝扎进凶徒身体。他强忍着惧意,从寒凛杀气中挣脱,手中暗器直戳掌柜咽喉。

    掌柜余光一瞟,脖上青筋骤起,用尽全身力气扭动挣扎。

    暗器刃尖擦在柔软脖颈,下一秒便要刺入皮肉,却被猛地弹飞。

    张晚晚手挥踏月一挑,将那暗器打落。又见暗器形状,原本直刺凶徒的踏月硬生生转个弯,敲在那人身侧穴道。

    掌柜还记得张晚晚的长相,拼命喘出口气,呛咳急促道:“求姑娘救救我兄弟!”

    楼下“哐啷”几声结束打斗,片刻后,林枫拎着个同样蒙面的黑衣人,走上二楼。

    两个凶徒被扔到一处。张晚晚在两人头顶撒了把新制毒粉,坐在完好的条凳上,看两人打滚挣扎,眼神冷如寒冰。

    林枫捡起地上的雁形飞镖启唇,声音中含着怒意:“桐城之中现身两次,隔了月余,还是按捺不住了?”

    被毒粉折磨得生不如死的凶徒紧咬着牙,眼中泛起一抹狠色。

    背着光,林枫那双温润的眼睛染上阴仄仄的寒,瞳孔乌黑,残忍冷寂之意铺陈,像是两汪见不到底的深潭。

    “咔擦。”如玉手指伸出,将凶徒的下颌骨与颧骨错离,阻止两人咬舌自尽。

    皓月楼的窗户被风雨吹开。枯枝残叶顺着冷冰冰的雨打在屋内,令人发颤。

    微寒的潮湿中,张晚晚拨弄踏月,林枫眼底晦暗如墨。

    两个凶徒在不加掩饰的沉压气氛中,虚弱地“呜咽”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