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珠有泪(三)
    沧和州府衙之上升起一轮明晃晃的月亮,照彻漫长的暗夜。

    一只手推开窗,发出“吱呀”声响。那手并不宽大,反而有些纤瘦。手背有两道浅白的疤痕,虎口处,结着厚厚的一层茧子。

    张晚晚摊开自己的双手,反复看了几遍。比之醉仙楼姑娘们的纤纤柔荑,她更爱自己这双能握紧踏月,取人性命的手。

    “吱呀——”,邻间的窗户也被推开,一道修长的身影靠在窗前。

    张晚晚转过头去,直白地看着出来透气的林枫:

    小疯子本就气质干净,沐浴后,眉眼染上水汽,人又白,像是山野里的青竹吸取月光,成了精。

    散下的发擦干,用绿带拢束。莹莹的光华在他周身流转,叫人看得心神都宁静下来。

    张晚晚顶着一头打散在身后的湿乱头发,杏眼一瞬不瞬,含着笑意:“晚上好啊,小疯子。”

    林枫闻声看向这头,女子那双格外明净的杏眼似有清泉流动,跃动着山栗子一般毛茸茸的灵动调皮。

    “晚姑娘。”见张晚晚撇撇嘴表达不满,林枫想起什么,又自然改口道,“是‘晚晚’。”

    张晚晚便笑着,满意地移开视线,去寻那九天之上的月亮。

    今夜无云,那月挂在天上,散发纯白的月辉,令屋顶笼上一层柔柔的光。

    双手托腮的人,食指轻敲,发尖滴落两颗细小的水珠,细细瞧那月亮两下,连声音也十分柔和:“沧和州的月,和在桐城看到的月,都很亮。山中的月亮,和都城的月亮,也没有什么不同。”

    林枫笑答:“万年前的月,和如今的,也并无不同。”

    “你怎么知道万年前的事情?”张晚晚嘴角扬起。一月以来,她难得偷闲,便想和林枫说些有的没的,舒缓一路而来的疲乏。

    “前人曾道‘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林枫认真回答她的问题,“想来万年前,也是如此。”

    “小疯子说得在理。”张晚晚点点头,因笑意鼓起的脸颊肉从指缝间露出,红润鲜活。

    “小疯子,”她唤道。

    “嗯?”林枫回。

    “等你查清真相,等我找到师父,我请你去云州山中做客可好?”

    女子目光闪动,似在回忆从前日子里的温暖:“我很会抓野物,可以炙来给你吃。还会酿一点果子酒。山里的木屋也是我和师父亲手建起来的。”

    那一处天地,盛放着她人生大半的珍宝。

    “好啊。”

    林枫开口,声音温润,和人一样。

    “不早了。”得了回应,张晚晚冲林枫一笑,带着毫不设防的亲近之意,“明日,我们去会一会那笑面小人无能蠹虫付春生吧。”

    “好。”又是一声轻应。

    张晚晚关上窗,在心中接了一句:“此时相望亦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桐城初见时,小疯子身上带着股压深的戾气,现在却如清泉一般,干干净净的,这便很好。

    她很喜欢他放松下来时的那份柔软。与平日里表现出的温润不一样,是一种,短暂卸下灭门之仇的静谧。

    安静到,让人可以勾勒出万年之前,天上皎月的模样。

    ……

    巳时一刻,张晚晚从熟睡中醒来。这是她几个月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次。洗漱好,活动两下筋骨,拿起踏月,走进院中。

    沧和的水汽比桐城和俨城都更充足,一夜之间,便起了大雾。水汽微凉,湿漉漉地贴在人脸上,叫人立时清醒。

    州衙前堂用来处理各类案子,后院则是修葺成一排排大小、陈设都相似的客舍,以便往来大商和官员居住。

    昨晚入夜没来得及细看,今日一见,院中的花草树木却是有些异样。尤其是靠墙四个角落,竟然种了四株名贵的香木,不太符合州府的行事风格。

    她正打量思索,遇林枫差老仆前来,要张晚晚去前厅一叙,说是要和付大人商议“以工换粮”一事。

    见张晚晚看院中树看得出神,老仆解释道:“沧和州客舍是由海珠行首钟满楼义捐建成,这香木也是从他的院子里移栽来的,说是有安神之效。”

    张晚晚点点头移开视线,随仆人走到前堂。那仆人行礼告辞。

    “林大人年纪轻轻便能安抚民心,又能想出‘以工换粮’之法,当真是青年才俊,官途必然亨通!”

    甫一进门,便见到那不过而立之年的官员,对林枫如此说。

    官员着一身五品浅绯官服,比朗宁的从五品知州,和林枫的八品巡察御史,都要有份量。

    但林枫官阶虽小,刚赢下北狄比武,又得亲赐令牌督查赈灾。是多年来继杨天翊之后,武王萧焕跟前的又一红人,任谁都不敢怠慢。

    官员笑眯眯地对着林枫,却拿捏好分寸,没露出叫人生厌的谄媚相。

    张晚晚几步走到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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