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珠有泪(三)
枫身旁,站定后,双手抱臂,也没有要向那人打招呼的意思。

    林枫出言道:“这位姑娘是在下的朋友,并非官场之人。”又转向张晚晚,清润的眼中似有深意,“这位便是赈灾使,付春生付大人。”

    付春生受了轻慢,也不恼,笑着看张晚晚手中的踏月,一再点头:“这位姑娘,便是京中比武场上的红衣女子吧?真是气度非凡,巾帼不让须眉!”

    张晚晚对此奉承无动于衷。她在心中把“笑面虎”与“无能蠹虫”的称号与此人对上,冷静思索:

    这人身在沧和州,倒是对京中的消息十分熟悉,应当是太子倚重的亲信。

    付春生再度被冷待,也不生气,只继续与林枫商议灾后重建:“朗大人今早一提起此事,我便差人去与钟满楼钟行首商议。”

    他长了副讨喜的罗汉相,满脸都是和善的笑,让人极容易卸下防备:“钟行首决议捐助部分家财,做购买木材之用。”

    张晚晚和林枫都不是普通人,一听此话,眼神交错,便明白付春生是在抢功。

    “如此甚好。”林枫本不想居功,有个巡察御史的名头,已足够他行走四方。付春生所做之事对百姓有益便好。

    他端起草叶茶,垂下眼睑,看着舒展的叶片,开口道,“不知付大人可否向林枫引荐‘钟行首’?”

    “林大人来得不巧,钟行首不小心摔了腿,近些日子都在私宅中休养,不会见外客。”付春生摆摆手。

    见林枫皱眉,又极为体贴地补充,“待行首身体康健后,付某再为大人引荐可好?”

    林枫将茶杯稳稳放下,轻轻颔首。

    “林大人连夜草拟重建名单,太过耗神,不如先回客舍休息?”付春生提议道,“大人还需多注意身体。”

    林枫拱手告辞,与张晚晚一同走出前堂。

    张晚晚心直口快:“他这是想卸磨杀驴,要你识相点,别去争他的功劳。”看一眼秀逸出尘的林枫,又深悔自己用错了“驴”字。

    林枫精神还算好,只是眼下乌黑藏不住,给他添上几分真实:“如此也好,有时间可去查水闸之事。”

    他抿了抿唇,理出头绪:“要见钟满楼,可以去找钟无悔引荐。我想先去查一个人。”

    张晚晚配合道:“谁?”

    林枫唇色有些淡,清声道:“设计大坝的水利官‘云时鸣’。”他的语气忽然低下去,“此人失踪多日,留下两个养在老宅的小儿女,无人看顾。”

    “小七和小八?”张晚晚表情微愕猜测,见林枫没有否认,心中涌起一股酸涩。半晌,她抬起头,岔开话题叮嘱道,“小疯子,那笑面虎句句藏刀,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但你确实该好好休息一下。”

    她看着林枫淡淡的唇色,认真道:“‘醉红尘’未解,一年内,你都要注意休养,不可过度操劳,尤其不可受伤。‘逍遥丸’我也会提醒你按时服用的。”

    张晚晚紧赶慢赶,为防林枫再行险招去喝青竹叟那拆筋痛骨折磨人的苦药汤,比武后便加紧研制解药。最后以百毒血和钩吻为主材,制成了能解“醉红尘”的“逍遥丸”。

    林枫每月服用一粒,配合药浴,便可将体内毒素渐渐排出。

    “对了,这药还有点别的作用哦。”张晚晚神秘道。

    林枫瞥见张晚晚手心那道淡粉伤痕,因生出愧疚,牵动“醉红尘”,胸口泛出密密匝匝的疼痛,轻声问道:“有什么作用?”

    张晚晚见林枫敛起的双眉,便知小疯子又动了心绪。她将手藏到背后,明亮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午后再来寻你。”

    她摇晃着踏月,粉色裙裾轻快扬起,给林枫留下一个春日般充满生机的背影。

    张晚晚行动如风,走出州府后,一个踏地便飞上街对面残屋房顶,引得观望百姓一阵惊呼。

    这残屋原本是个观景台,视线开阔。即使塌了一小半,也仍是沧和州中最高的地方。

    她站在危楼上极目远眺,见房屋层叠,芦花飘荡,平静的河流旁,有人在浣洗衣裳。

    再看一眼洪水肆虐后泥沙遍地的沧和州,期待终有一日,这里也能恢复成从前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