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问问我怎么知道,你会在今日刺杀杨天翊吗?”张晚晚道。
林枫沉默不语,身踏树梢,在空中轻灵游走。
没有回应,张晚晚于是自顾自把话接下去:“我得到消息,桐城今日有花车游行,派发吉果的是杨天翊。”
“师兄受伤休养,今日杨天翊亲至,是你动手的好时机。”
张晚晚踏过一块岩石,身姿腾跃舒展,一双杏眼格外明净。
林枫眸色幽深,情绪深藏。
午时过后,两人赶到七里坡山腰。
张晚晚看林枫一眼。他的轻功飘逸秀雅,灵巧无痕,也不知是师承哪门哪派。
“此仇有疑有误。”她认真道,“我不希望你成为滥杀之人。”
知她不愿出手杀杨天翊,林枫便将她调至城外,以免横生枝节。所幸,她还来得及阻止他。
林枫停在原地,一袭湖绿长袍清逸绝尘,鬓边青丝飞扬。
张晚晚看向不远处。老宅周围,樟树染红,雾霭缭绕,万籁无声。
林枫顺着她的目光轻飘至门口,留步片刻,迈入宅中。
庭院里,五六个壮汉被绳子捆住,扔在一起。
“晚姐姐,你回来啦!”小鱼身着大红色蝶纹石榴裙,从石座上站起挥手,“人我们都看住了,一个都没跑哟!”
“哎呀呀,我这个糟老头子都快半百的人了,还要为你们这两个小丫头片子操心呐!”
青竹叟坐在石阶上,斜倚廊柱,正“咕嘟咕嘟”往喉咙里灌酒。他单眯起一只眼看向张晚晚,讨要盯人报酬。
张晚晚坐到小鱼身旁,随手扔给他一颗药丹。
老头抬手接住,拿近嗅了嗅,又掂量两下。最后撇着嘴点点头,将药丹收入瓷瓶之中,又“咕嘟咕嘟”喝起来。
这是张晚晚新研制的醒神丹,对治疗癔症有奇效。
“你这出了狱的后生还没死透呢?真是福大命大。”
青竹叟闭着眼回味药香酒香,细声评说林枫,
“不过你也快把自己的寿数祸祸尽了。平心静气,少动妄火,还能凑活撑到明年春。”
曾于牢中替他诊治的老叟再次出现。院中几人举止自然亲近,唯独不见元老夫人出事的焦急。
林枫指节攥紧,眉心拧成节,像是预料到什么。
张晚晚乃杀手榜榜首,怎么可能连一个老妇都救不出来?
正厅前的花坛里,种着一丛金镶碧嵌竹。这竹长势很好,青翠蓊郁。
陈旧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满头银霜,枯瘦淡静的老妇从中走出。
她看向林枫,恭敬行了一个侧身礼:
“莫少公子安好!”
张晚晚瞳孔猛地一震。
扭过头,第一次在林枫脸上看到“惊惶”这种神情。
林枫闭上眼睛身体微颤,瞬间被拽回到从前。
……
“莫雪宸,给你老子滚出来挨揍!”
莫云霆莫将军难得休沐,刚从边疆归来。气还没喘匀,便得知自家儿子又在外面闯了祸。
他怒气冲冲地去兴师问罪,却被挡在大门紧闭的书房前,狠吹夜间的寒风。
“公子把城西首富胡员外家的琉璃瓦给砸了。”
“还揍了陵州知州刚满十岁的儿子。”
“教训街边恶霸时,折了那人一条胳膊,两条腿。”
管家老莫站在一旁,一条一条地呈报暗卫递上来的,莫雪宸的“累累罪状”。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公子还——还去了一趟风雅楼。”
风雅楼不是青楼,但也有诸多官伶弹奏乐曲,聊天助兴,十分得陵州风流才子的喜爱。
莫雪宸被新结识的好友领着,半推半就间,去凑了回热闹。
莫云霆最是厌恶寻花问柳之事。
“你若要做学问,家中那学富五车的先生难道还教不了你?”莫父气不打一处来。
“那些所谓的风流才子,只吟得出几句调笑女子的酸诗。文不能治国安邦,武不能荡扫疆敌!”
“你成日间与他们厮混,总有一天是要行差踏错误入歧途的!”
莫云霆痛心疾首地盖棺定论。
一个烈拳带起啸风,狠砸在廊柱上!院中的宿鸟皆仓皇惊惧,振翅高飞。
隔着门,温暖的书房里,点了好几支明亮的蜡烛。一白衣少年围着狐裘披风,手中正捧着本《齐名要术》苦读。
他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白,五官温润俊秀,眼中带着浅浅笑意,周身都是书卷的清雅之气。
白衣少年轻咳两声,问莫雪宸:“莫伯伯听起来有些生气,你不出去认个错吗?”
莫雪宸抱起手臂站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