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鹿野原本打算抄近路,结果车刚拐过一片杨树林,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味就猛地钻进车窗——
那味道像是过熟的荔枝泡在生锈的铁桶里发酵,甜腻中带着令人作呕的金属腥气。
我下意识一脚刹车踩死,探头往外看。导航显示,左边这片破败的水域,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大明湖。
“等等……这地方是大明湖?” 我难以置信地对比着导航和眼前的景象。
“我上学那会儿春游还来过!当时湖边全是卖荷叶饭和菱角的小摊,现在这……这是被谁泼了粪吗?!”
记忆里碧水映着白帆,芦苇荡像绿色的海浪,岸边是成排粉墙黛瓦的民宿,空气里永远飘着荷叶煎蛋和糖藕的香味。
可现在,那股臭烘烘的怪味就几乎实质化地糊在脸上。
湖水本该碧绿,此刻却浮着一层油亮的灰膜;阳光一打,如劣质指甲油一般泛起诡异的彩斑。
岸边芦苇枯黄,叶尖挂着乳白碎泡,风一吹噼啪破裂。
湖心的“兰亭”,朱漆剥落,露出底下腐朽的木料;飞檐上挂着的红灯笼只剩竹篾骨架,奄奄一息地悬着。
“这……”我被眼前的破败景象震得说不出话。
“看来不是郁江的手笔,”鹿野面色冷凝,眼神扫过湖面,“他没那么大能耐。”
她利落地取出一只玻璃试管,精准地采集了一管泛着油彩的臭水,密封后装入随身的乾坤袋,动作干脆。
“出来吧。”鹿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惊起了不远处枯芦苇丛里的几只水鸟。
?
一阵窸窣声后,一个紫色的脑袋从车后方的灌木丛里冒了出来,脸上堆着讪笑。
“鹿——鹿鹿鹿野大人。”果然是葵鼠那标志性的、带着颤音的口吃。
“你一直跟着我们?”我皱起眉头,这家伙真是阴魂不散。
“碰碰碰巧遇到,绝绝绝对不是跟踪!”他连忙摆手,差点同手同脚,“我我我我只是来大明湖……旅游的!对,旅游!”
葵鼠顺着我们的视线,也看到了那片散发着死亡气息、色彩诡异的大明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变得比哭还难看。
额……
“大明湖都这样了,”我抱着手臂,没好气地说,“恐怕您的‘旅游’计划已经彻底泡汤了。这儿没什幺好看的,你就打道回府吧?”
“哎呀这个……那个……”葵鼠眼神飘忽,脚底下像生了根,明显还想赖着。
“不想走,”鹿野看都没看他,声音冷淡地抛出一个选择,“就带我们去找郁江。”
葵鼠像是终于等到了这句话,立刻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好,好好好嘞!这边请这边请!我我我我带路!”
怪不得鹿野默许他一直跟着,原来别有用处。
“鹿野大人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哈哈哈哈哈……”
郁江闻声迎出来,脸上堆满了热情到近乎夸张的笑容,忙不迭地递过来一碗刚沏好的茶,茶香清冽,暂时驱散了鼻端残留的湖腥味。
“这是陈溪。”鹿野简单介绍。
郁江立刻转向我,笑容弧度都没变:“哎呀!这位就是陈溪大人?久仰久仰!您好您好!”
看着郁江招待这么殷勤,活脱脱洗心革面好好做人了。
“你就住这?”鹿野接过茶碗,看都没看就随手放在了旁边的竹桌上,目光扫过简陋的屋舍。
“哎呀,这里离墓地近嘛,”郁江搓着手,笑得一脸谄媚,“食物……呃,资源比较丰富。”
“鹿野大人这次是……?”郁江试探着切入正题。
“找人。”鹿野拿出平板,调出昌又儿的照片,“这个人,你认不认识?”
郁江凑近仔细看了看,眉头皱起:“哎呦……您这么一说,好像真有点印象,我想想啊……”
他猛地一拍大腿:“啊!是那个女孩!她不是前几天死了吗?”
“是你做的?”鹿野的声音瞬间降温。
“不是!绝对不是!”郁江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好久没出门了!是、是她的尸体被送到墓地的时候……被我吃了而已。”
吃了……而已?
虽然明知道吃的是死人,一股混合着恶心和背德感的寒意还是顺着我的脊椎爬了上来。
““这是会馆的重要目标,”鹿野站起身,状似随意地在屋里踱步,“有没有别的线索?”
“没……没有了。”郁江眼神闪烁,下意识避开了鹿野的视线。
他在撒谎。连我都能一眼看穿。
“你撒谎!”我直接戳破。
“没有!”
“那就是其他妖精干的?”鹿野停下脚步,报出两个名字,“飘白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