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眼中,秦心悦看到了自己恍然的样子。
“那都是二百年前的事了,那个时候的修仙界和魔族关系可好了。”女子温柔地将小女孩揽在怀里,指了指远处那道高耸入云的蓝色屏障。
“那个时候啊,这道屏障都是打开的。爹爹和娘亲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呢。”小女孩懵懂地看着这个每天都能看到的屏障,“那什么时候这道屏障能再打开呢?我想见爹爹。”说罢,女孩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愣怔的女子,眼里还带了委屈。“他们都说爹爹是魔头,都不跟我玩儿。他们说娘亲天天等风,等的是妖风,还拿石头砸我。”
听到女孩的话,女子沉默了,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许久才开口,“心悦别听他们胡说,你爹才不是大魔头。”
“那爹爹什么时候能回来,我要让爹爹当面砸回去。”女孩期待地望着女子,女子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喃喃道,“娘亲也不知道。可是再不来,我就要等不到了。”说着脸上就流下了两行泪,这次无论女孩跟女子说什么都没什么反应了,嘴里都是听不清的呓语。
邻居家的王奶奶给她抱走了,女孩无措地低下了头,娘亲又发疯了。
所以当周淑然哭着扑到秦心悦怀中说,有孩子说她的爸爸是魔头的时候,秦心悦突然就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这段对话。
往事浮现。
她是魔修和修仙者的女儿。
当年上一任魔主南宫逸与当时的正道之首宫秋月结为道侣。两人积极推进两族关系重修旧好,恰逢两族合力赶走了入侵的兽灾,再加上这两位的积极奔走呼号,当时两族还在这两位的授意下成立了相关的组织。
在多方的努力下,修仙界和魔族也度过了一段蜜月期。她的父母是在魔族和人族关系最好的时候结为道侣。就像两族的关系一样,两人也度过了一段神仙眷侣的日子。
她的父亲是位风系的魔修,听母亲说,父亲有的时候出远门了,就会通过风送来思念的消息,有时是草木的馨香,有时是海边的浪声。他们就用这种暗戳戳的方式表达对彼此的思念。
隔壁王奶奶经常说,她父母是两个恋爱脑碰到一起了,矫情地很。
小的时候她还不懂什么是恋爱脑,什么是矫情,问了出来,就得到了王奶奶看起来高深莫测的笑容,然后掏出一把糖让她保密,她就懂了,反正不是什么好词。
可惜,大些的时候她才懂,时移世易。
一百年前,南宫逸与宫秋月原地飞升。凡间的势力也重新洗牌。新一任的魔主南宫盈是宫变上来的,之前就与南宫逸有旧隙,拿到权柄后自然开始推翻他的政策。
修仙界之前本就对魔族有旧怨,再加上新任魔主的态度,修仙界对此也颇有微词。
终于,在几次小的冲突之后,人魔两界通道再次关闭,修仙者和魔族都被强制带回了两界。她的父亲就是这个时候被带回魔界的。
那个时候她还只有一岁多,已经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在她幼年的时光里,母亲几乎都是疯疯癫癫的,每天等着父亲回来。
而她明明还有母亲,却像个孤儿,每天脏兮兮的,还饿肚子。
每当这个时候,隔壁王奶奶就摇头感叹,“造孽啊,连孩子都不管了。”说着像提溜小鸡崽一样把她提溜到家里,洗澡,吃饭。
随着两族的关系的紧张,村里的风言风语也多起来,好多孩子都嘲笑她,然后被她一一打回去,于是好多孩子背后都叫她小疯子。
每天她回去都会带着一身伤。
王奶奶会温柔地给她处理伤口,然后告诉她,这不是她的错。
当她追问,到底是谁的错呢。王奶奶的回答只有一阵沉默,然后就开始让她读书。
可是不同的书里有不同的答案。
她问王奶奶,哪个答案是对的。王奶奶说,每个人的答案都是不一样的,要她自己想哪个是对的。
她很疑惑,不过生活有很多琐碎的东西,她很快就忘了。
她以为她就会这样平静的生活一辈子,生活总会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随着两族关系的不断恶化,她们也受到了牵连。
有一天娘亲不知道跟王奶奶说了什么,只记得娘亲让她藏到王奶奶家的缸里不要出来,也不要看。
可她没听话,偷偷看了,从木板的缝隙里,她看到兵刃刺穿了母亲的身体和怀中与她一模一样的女孩。
她想冲上去,想尖叫,却被王奶奶死死按住,捂住了嘴。
那件事之后她做了好长时间的噩梦,温热的鲜血与母亲绝望的脸纠缠着她。
因为父亲,她没有办法恨魔族,因为母亲和王奶奶,她也没办法恨修仙者。
魔族不承认他们的身份,修仙者憎恨他们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