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5 章
    “我是就她的人性而言。人性可悲,再加上生活际遇可悲,那这个人就实足的可悲了。幸而她只有前者,没有后者。她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最没有水平的人,我当时认为她狡诈、阴险、势利、自私,言而无信,毫无道德可言,精力过剩,最会跟你寻死觅活、胡搅蛮缠,总之,她是世界上最不配做人的人,‘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最适合她了。不过,我也理解她,她不这样,她怎能管束好她的老公和儿子,他们怎会乖乖地听她的话呢?要所有的女人都能有她那种功夫,这个世界就只有调过个儿来了,哪里会有男人对不起女人的事存在呢?她最大的优点就是勤劳节俭,吃苦耐劳,这让人无法挑剔她。作为一个没有文化的家庭主妇,你能要求她有多高的修养、多高的见识呢?她确实也就是这么一个苦里巴叽的人。买菜、做饭、洗衣服,家里一楼一底两百多个平米的卫生全是她一个人干,再富有也不会请保姆,或者钟点工。一个大白天还不够她做家务,晚上大家都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聊天的时候,她还拿着扫帚或者抹布在你面前晃来晃去。大家都睡觉了,她还在拖地。半夜三更,你还听得见她在厕所里洗衣服,洗得哗啦哗啦地响。她不轻易动用洗衣机,她说洗衣机费水费电又洗不干净。因为这个原因,我也不敢动用洗衣机了,就连铺盖被单也是用手洗。她好像有洁癖,看不得地上有头发,每次拖地她都要指桑骂槐地骂她的女亲戚。我一直留长头发,虽然我总在自己的房间里梳头,但说不定就有几根头发掉在衣服上又带到客厅里去了呢?如果地板上的是直发,我心里虚得就像做了好大的错事一样。我差不多就养成了这种习惯,只要一到客厅,我的眼睛就盯着地板看,好像地上有黄金一样。她真的让我很害怕。除此之外,她还很节约,很守女人的本份。她总是最后一个上饭桌,并且只吃剩菜剩饭,很少去碰新鲜的饭菜。搁了好几顿的残汤剩水,她都舍不得倒。我看着很过意不去,也陪着她吃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剩菜,但收效甚微,并没有因此增加她对我的好感。”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喜欢你的?”

    “从我到她家不久后,我就感觉出来了。”

    “其实,你好端端的,又何必去她家受这个气呢?她不喜欢你,跟你过不去,你走人了事,还帮他们什么忙啊?”

    “她并不认为我是去帮她家的忙,而是去依靠他们,可能还想打她儿子的主意。她是个很势利的人,她以为我家在鸡鸣市混得不好,所以我的爸爸妈妈连给我安排个工作的能力都没有。她说在前些年还有几个上海纺织大学的本科生到他们厂去应聘,他们可是服装专业的人才,他们都没要。”

    “那时凌宇晨还没回来吧?”

    “没有,这都是最初的事。”

    “既然这样,你干嘛不走呢?老实说,袁校长那时还一直把研究生的名额给你保留着呢。”

    他乡闻故人,冷暖知真情。我的话让她深有触动,她的眼睛红了一红,眼泪又水汪汪地蓄起来了。她强忍着哭意,就问:“袁校长还好吧?”

    “听说,他已经退居二线了。”

    “这我知道。我一直想去看他,都没能够……”说着,两粒泪珠便夺眶而出,她将它们擦去了,又不好意思地朝我笑了笑。

    “真是的!我们学校的高材生出来还受这个气,真把我气死了!”

    “其实,感情都是相互的。自打我第一眼见到她,我就打心眼儿不喜欢她,但看到她家里有我们家多年来的照片,我就感到他们亲近了。但我毕竟是个外人,又是女的,又年轻……”

    “还很漂亮。”我补充。

    她瞧了我一眼,又情非得已地点点头,承认道:“可能有这方面的原因,她居然以为……”说到这里,她便打住了,自嘲地笑了笑,又道;“最初几天,她对我还是挺不错的。她喜欢跑到我房间来跟我拉家常,谈她的亲戚老表之间勾心斗角、婆婆妈妈的事。厂里的管理层都是她那方的亲戚。她丈夫那方的亲戚都混得不错。从很大程度上来说,他们之所以能办厂也多亏她老公那方亲戚的赞助和支持,而她却把她自己的兄弟姐妹、侄儿侄女都安插在她老公周围,布置成了监视他老公的哨兵哨卡、天罗地网,但他们同时又会给她惹出许多闲气。不过,他们也是制服她老公的棋子,一则人多势众,二则他们自称是厂里的开国元勋、有功之臣,她的老公还敢把她和她的亲戚怎样呢?制服她老公的理由还有两点,其中之一就是因为他老公的海外关系,她在□□期间也受了连累,抬不起头来做人。另一个就是她为凌家生儿养女、含辛茹苦、操劳一生,点点滴滴,如数家珍,劳苦功高。富贵不忘糟糠妻,她老公还敢任意妄为吗?也正因为凌伯伯掰扯不过她,所以,他儿子一回来他就把所有的事情交给他儿子,让他去跟他母亲斗,他在中间斡旋和调停,乐得轻松自在,威望还高了。

    “我什么时候有闲情逸致去听那些家常理道的事情?开始出于礼貌,还感觉一个长辈把我当作她的知心人有些受宠若惊,但听了两天听得头皮发麻、耳朵生老茧,我就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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