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4 章
    清晨的辉光弥漫了我们的卧室,儿子被无声的柔光唤醒了。他静静地躺在母亲的身边,吃力地偏着脑袋,大大地睁着他的眼睛望向窗外,多么纯净、善良、多么动人的一双眼睛啊!有的小孩的眼睛天生透着机灵,而他显得是那样的憨厚、善良、懂事,我相信他长大了也会这样,就像他妈妈。他静静地望着窗口,光的入口处,那最明亮的地方。他在想什么?他有想吗?那亮晃晃的东西是什么?为什么这么美妙?为什么这个世界有如此美妙的东西?总有一天,她的妈妈会亲口告诉他:它叫光,它来自天空,源于太阳,它是大自然爱的情愫,博大无垠,包容着世间万物。它为人类驱走黑夜,就像你,为妈妈驱走了心中的黑夜。

    晓晴轻手轻脚地进来了,手里拿着一瓶奶,我说她这么大一早上哪儿了呢?原来是到楼下给孩子调奶去了。她见我醒了,很有些失望地说:“你既然已经醒了,你就先喂儿子吧。他已经醒了很久了,我怕他饿了。”

    我明白她的心情,她想当一回母亲,但又不好意思直接剥夺我母乳喂养的权利。她痴痴地望着我怀中正在吃奶的小家伙,好不羡慕地问我是什么感觉?我能告诉她说这是我一生中感觉最幸福、最踏实、最温柔的时刻吗?我对她报之一笑,要她再睡一会儿。她说她已经把米煮进电饭煲了。她要为我分担家务呢!她又向我道歉,说她一到晚上就爱胡思乱想,耽误了我的瞌睡。

    在她的声音里,昨夜的沉痛已经被羞涩和懊恼所代替。究竟是不是胡思乱想,只有天知道,夜知道。是白昼的光暂时驱走了她内心的黑夜,但它又要离她而去。太阳又要离她而去,她说过了的,到了黑夜,她的黑夜便又要来了。

    只是我们暂时都在光芒中,她的心平静了,我的也自在了。我们在光芒中,逗弄儿子,让他笑,让他高兴,大家也暂时比较高兴。我们抱着儿子,说她的故事和我的故事。她不相信我的丈夫会丢下我跟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走,说中间一定有误会。是的,我也不太相信,所以我要等。我不相信她会跟他的表哥相爱,那是缺乏理智的事情,至少对她是这样,但她不后悔。她说到今天才觉得爱才是天底下最健康的感情,比道义比责任比家国大义都有意义,没有爱的基础,这些大道理都是虚伪,都是欺骗,是绑架!爱很美、很幸福,能让整个世界都发光。只要付出了真心就不是错误。她希望天下有情人都能成眷属。

    她向我回忆她的家庭,并把她历年来的情史作了系统的回顾和深刻的反思。她需要沟通,需要与人交流、向人倾诉。这多半是她的秘密,它们一直在纠缠她,她想知道旁人的意见和看法,但她不会听取。它们已经织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就如架上的书,不会因为蒙上灰尘而被抽掉。

    她说,年轻时都不懂什么是爱情。很沧桑的调儿,好像她已经上了很大岁数似的。她还总结说她的生命里有三个孤儿,三个擦皮鞋的人。第一个擦皮鞋的是伟人,很多伟人学者因为生活贫困,在小时候都有擦皮鞋、当报童的经历,但他们后来都成功了。第二个擦皮鞋的是峰,她在车上遇到的一个北科大的学生,他是一个很勤奋、很自尊的人。第三个擦皮鞋的便是沈浩,他也很要强,所以,她相信他也会跟他们一样,会自尊又自强地活着。三个孤儿,第一个就是峰,第二个就是沈浩,第三个是上官云浦。很多原因都促使她该对沈浩好,包括这几个人:表哥、峰、上官云浦和凌宇晨。

    我也有这种感觉,沈浩就好比是你填饱了肚子的最后一块饼,其他饼子只不过起了铺垫和烘托作用。在他之前遇到的都是铺垫,之后遇到的就只能烘托了。我有意开玩笑。

    这,就是缘分吧。她轻蹙眉头、若有所思地说。

    我不敢恭维她对待感情极端幼稚又极其严肃的态度。过去了的事情,人们总要分门别类地加以对待:愉快的,喜欢去回忆它;不愉快的,尽量忘掉它;至于那些伤心的,委屈的,不平的,有侮辱性质的,那些伤害了自尊和感情的,便总结成经验教训,然后想方设法去忘掉它。像她这些事情,情场上不劳而获的女王,只因为不懂得取舍才一败涂地的常胜将军,她的罗曼蒂克的故事们不一定轻薄得要拿来炫耀,但通常也只可供老友们聊作打发时间、交流心得、互相取乐、加深友谊的谈话资料。这是一个男权社会,我们都喜欢听到玛丽苏和大女主的故事,我们会从中获得自己胜利的快感。大凡有这类题材的故事片,我们也总是看得津津有味、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但她的态度毕竟太严肃了,我无法羡慕她,无法从她的沉重中获得丝毫乐趣,无法为我这个漂亮朋友感到骄傲和高兴。我陪着她一起沉重,我望着她娇好的容颜,总要想起方颜和方颜对她的那些评价来。

    但她并没有失败。虽然,她‘无端浪费了自然资源’,遭到了所谓的‘天谴’,她的感情世界受到了一次重创,但她并没有被摧毁,却有了脱胎换骨、重新生活的机会。她依然漂亮,且漂亮得更为过分,她依然有事业,依然有一份美满的姻缘在等着她——如果她肯的话。是的,只要她肯的话。但沉沉的雾霭依然笼罩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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