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尴尬,我不希望引起他们家庭战争,但凌伯伯当时非常需要我,虽然他总做老好人,不褒贬谁,我也能理解他的难处,我只好暂时留下来。我好几次都想搬出去住,每到这个时候,她又成了贤良淑德的老好人,竟打电话向我父母亲哭诉,说我这个娇生惯养的女孩子在外面怎会安全,又怎能照顾好自己。我要搬出去住,又怎么伤了她的心,好像她是多么爱我似的。”
她不屑地笑了一声,道:“到她家里洗铺盖还是我平生第一回。以前在家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惯了,家里的铺盖也是扔进洗衣机就了事,并且都是我妈包干了的,从头到尾都用不着我动一动手。到了学校正碰上公寓制,也没有机会来锻炼。到了她家里,因为她好像是个很爱干净的人,我也不想让她说我闲话。她是很有功夫说闲话的,我也最受不了就是这个了,说我懒啦、不爱干净啦之类,我就只得像过去在家里一样,半个月换一次铺盖。你猜,我第一次洗铺盖用了多长时间?整整半天!从中午一点钟到下午六点钟!那一大桶被单,毛巾被——最重的就是毛巾被,偏偏第一次洗就遇上夏天要洗毛巾被。它们摆在我面前,就像一座泰山。我搓又搓不动,提又提不起,她见着,也半字不提让我用用洗衣机。到最后,我的手都搓伤了,掉了一层皮,又红又肿。因为我洗了铺盖,没帮着她做饭,吃晚饭的时候我见她跟她老公脸色都不大好,我又只得硬着头皮争着去洗碗。我的手又红又肿,他们都瞧在眼里,但有谁会心疼你呢?人就是这么锻炼出来的,什么金枝玉叶、心肝宝贝,到了别人家里就是寄人篱下,就得察言观色。我洗了碗,手上的伤也没见得感染,似乎还就好了,不那么疼了,你说奇怪不奇怪?我虽然心里难受,但我却把这些事情看作是对我体格和意志力的锻炼。我那时还真是意志坚定,脸皮比拐角城墙还厚。
“她打电话找我妈。我妈妈素知她的为人,在我来凌家之前她最担心的就是我跟她之间会不好过,只是多年没有接触,只凭书信电话联络感情,说的全是些亲热的话,她就对她麻痹了,以为生活水平提高了,人的素质也会得到提高。我妈接到她的电话后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转过身来就叫我马上回去。我没答应她,她就要去找我老爸算账,说全是他害我的。曾庆银就这样把我一家搅得热热闹闹的。她不仅打电话找我妈,”
“她叫曾庆银?”
“嗯。她还找我爸。我爸有心脏病,你知道的。我最后忍无可忍,就对她说:你有事就尽管找我妈好了,我爸心脏有病,他是气不得的。她才稍稍收敛些了。
“只一个月,我就熬不下去了。那时正是夏天,酷暑难耐,再加上她发神经,我真的是度时如年。我就这样陷入小家庭的战火中焦头烂额、脱不开身。我爸爸教育我,他是很会教育人的,他说:选择没有错误,错误在于步履。他要我认清形势,找准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像曾庆银这样的女人到处都是,如果每个人都要跟她理个三长两短,那中国就不用发展了。
“虽然他是在岸上说教,不过也点醒了我,我想只要我把那一仓库大衣卖掉,我就可以脱身走人了。因为曾庆银的关系,我才选择了最土最笨的办法,自己提着一皮箱的衣服逃到外面拉订单。到外面那两三个月,真是我最愉快的时候,有一种拨云见日、死里逃生、脱胎换骨的感觉。跑销售的确很锻炼人,并且也很有成就感,并且,也不用洗被盖了。不过,我回来后,却发现床单上有一滩血迹,我想是他们哪个女亲戚用了后留下来的。我是寄人篱下,我只有忍着。曾庆银竟开口闭口说是我留下的,说根本就没有人进过我的房间。我不在,谁敢进来呢?她家里有客房,亲戚们也有自己的家——她就这样矢口抵赖。我也才想起我妈为什么在电话里提醒我要爱干净,别人的家里比不得自己家。我就跟我妈打电话,果不其然就是她老早就把这件事捅到我妈那里去了。她说我不在没有人敢进我的房间但她为什么又知道床单上有血呢?你说,这种人,还有什么道理跟她说清楚?
“凌宇晨回来后,她又担心我要抢走她的儿子。我们搞人事改革,触动了她那帮亲戚的利益,她更跟我过不去,暗地里骂我是狐狸精,莫明其妙就卧病不起了,要不然就晕倒在地了,躺在地板上全身乱抖,抖得比山还高,非要我们把她送到医院去住几天院,花上几千块钱不可。医生说她患的是癔病,也就是竭斯底里症,这个病名安在她身上真是再恰当不过了。你不知道,她那么肥,一百五十多斤,再加时不时地抖那么一下,他儿子虽然高大,背起她也是条条打颤的,真有些惨不忍睹。要她是我老妈,我就只有陪她一起晕倒算了。
“凌宇晨刚从国外回来的时候,对他老妈倒是千依百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