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是开着的,门口两个年轻漂亮的婢女守在那里。叶眠离得不远不近,隐隐约约能听见屋里秦子铮和燕景绥的声音,叶眠仔细听了一下。
“我病了!”
“王爷请起床。”
“我病了!”
“王爷请起床。”
“我病了!”
“王爷请起床。”
......
叶眠收回了耳朵。比起听两只鹦哥儿斗嘴,还是思索怎么把轮椅推上台阶吧。他盯着两侧雕花的坡路考虑着从这推会不会把雕花都磨秃噜了,余光就看见坐在轮椅上的人两只胳膊举了起来。
别玉不盹儿了,慢悠悠地伸完懒腰,开始气定神闲地叠毯子,又把毯子搭在扶手上,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扶着扶手,站起来了。
...站起来了???
叶眠愣住。
别玉理了理衣服下摆,施施然向台阶走去。见叶眠没跟过来,他还转回头勾了勾嘴角:“来啊。”
......
叶眠无言地看向宝合,宝合抱着药罐子低头垂眸,嘴角强忍的笑意还没收回去。
叶眠深吸一口气,背着药箱三两步赶上去,低声问道:“别太医你...双腿健全?”
别玉笑得很愉快,反问道:“我几时说我瘸了?”
“那你坐轮椅...”
“下完雨地太湿,不想脏鞋。”
“......”
太棒了。
叶眠面无表情地跟着别玉走进王爷寝殿,一见别玉,原本还赖在床上扮鹦鹉的燕景绥立刻收声,干笑道:“别太医,早哈...”孩子也不吵了也不闹了,乖乖从被窝里钻出来,婢女很有眼色地进来,安静地给王爷穿衣。
别玉司空见惯,也不避讳,坐在八仙桌旁倒了杯茶端着,笑得十分和蔼可亲:“听说王爷病了?”燕景绥身体一绷,笑得更干巴了:“没有没有,我和子铮逗趣儿呢。”他瞥见叶眠,仿佛看到了救星,忙打岔道:“哎!你也来啦!昨晚我想找你玩呢...可是秋管家非说你累了。让我今天再找你。”燕景绥嘟哝着,三两下清洗完,凑到这边来。他发现落脚的位置离别玉有些近,又悄悄往叶眠身边挪了挪。叶眠抬头看他,今天起得太早,他眼尾那里什么都没画,只有一小片浅红色的胎记。
别玉坐在那一口一口啜着茶,看见两个大男人杵在桌边老老实实站着,笑眯眯招待道:“坐啊,客气什么,就当自己家一样。”
叶眠:“......”
他默默地把药箱放在桌上,坐了下来,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王爷的房间,很是宽敞讲究,陈设一如既往素雅,装饰反而不算多,唯独窗台上有很多花里胡哨的摆件玩具,自己昨天捏的小泥人也端坐在那,王爷还单独给它配了个袖珍竹椅。燕景绥正要贴着叶眠坐下,别玉微笑提问:“王爷可还记得今儿是什么日子?”
燕景绥拖长声音啊了一声,像只被迫放弃山头的老虎,有气无力地走到别玉身边的凳子一屁股坐下。他左手架到脉枕上,把头偏到一边,皱着眉抿着嘴,一脸怂怂的坚毅。叶眠有一种错觉,好像王爷的老虎耳朵都向后别过去了。
“王爷脉象如常,不过解毒还是要继续的。”
燕景绥蔫蔫儿的应了一声,把完脉也并没把手收回去。叶眠留意到燕景绥手腕上有一些小点儿,像是被什么戳的小口,不免有些好奇。
“又不疼,都多少回了,”别玉愉快地说着,在药匣子里翻翻找找,“珍珠这般温和,王爷却次次都一副壮士断腕的架势,也不怕伤了她的心。”
燕景绥皱了皱鼻子没说话。别玉终于找到了个盒子,又拿出了个小瓶,对着盒子中间的小圆孔往里滴了两滴黑色的液体,拈起盒子轻轻转着手腕,打开了盖子。叶眠更好奇了,他的角度难以看全盒子里的东西。别玉瞧见了,笑吟吟地把盒子打开,推到了他面前。
盒子里面趴着一只形状奇特花纹也诡异的甲虫,脑袋有前面一对红得泛黑的夹子,壳正在由靛青色逐渐变成妖冶的紫色。
...它叫珍珠啊?从形到色哪儿像珍珠啊?还温和,这跟温和俩字挨得着吗?
叶眠有些不踏实地看了一眼别玉,别玉依然是一脸笑吟吟。他又看了看燕景绥,发现燕景绥脸上的表情是......欲言又止?瞠目结舌?肃然起敬?总之很复杂,叶眠没能分辨出,只好继续低头看向盒里的虫。
彻底变成了艳紫色的珍珠缓慢地动了动腿,慢慢爬着转动身体,挪到脑袋朝向这边,似乎在仰头盯着自己,眼睛红得像血一样,大嘴叉子一下下轻微地收缩。
这诡异的样子......叶眠抿了抿嘴,感觉是不是哪个茄子精出来打算打牙祭了啊?...其实自己也没有那么好奇的,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