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合站在门口轻唤道:“叶公子?叶公子?五更天要过了,该醒来了。”
话音未落,屋门就从里打开了,叶眠一副穿戴整齐洗漱完毕的样子迈步出来,向他点头致意。宝合略略打量了一眼,关怀道:“叶公子昨夜可是没睡好?”
叶眠抬手搭了一下眼下:“有些择席,不妨事。”宝合微微低眉颔首,没再说什么,规矩地转身,开始尽职尽责地带着叶眠转王府。
叶眠跟在宝合后面慢吞吞地走着,他昨晚确实没睡好,一夜乱梦,梦见玉鸳鸯一脚把茯苓踢上了云端,自己咋呼着翅膀去参加科举了,还有大漠的风沙背后的疤,惨叫的父母着火的家...
叶眠揉了揉鼻子,感觉脑袋已经涨成了个大铁锤,抡着摆着要不断往下坠,头重脚轻得简直要掉个儿...要不然直接拿着大顶走得了。
不过并没有现实条件可让他倒立而行,他们已经一路走出西院了。王府确实挺大,环境也确实挺好,不过宝合沿途介绍了这个殿那个所的,叶眠一个都没记住,也没打算记,只在宝合介绍到秋住住和刀疤的居所时暗暗留了意。
府里王爷一天天提溜个脑瓜子只顾儿戏,也许有机会进王爷寝殿查探。除此之外就是这二人,权柄应是第二大的,回头也得找个机会进他们房里搜查一番。
叶眠思忖着。此时他们正走到一处别院的门口,一股子药味儿在雨后清新的空气中格外明显。宝合适时开口:“这里是别太医所居之处,王爷每日要诊脉,陛下特许别太医在王府久住。”
院门口有个藤架拱门,缠着不知名的植物,颜色红得有些妖异。叶眠不由得凑近,好奇地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红藤中猝不及防探下来一条并指粗的黑蛇,几乎贴着叶眠的鼻尖,冷冰冰地吐着信子与叶眠打了个照面。
叶眠一惊,下意识后退一步就想拔刀,手往腰侧摸去时,又猛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处境,犹豫了一下,没再动。
忠!仆!你的面面俱到呢?
蛇都蹿到王府里当门神了能不能管管!
两厢僵持下,院内一个清冷冷的声音轻声喝道:“阿牙。”黑蛇顿了顿,缓缓缩回去,重新挂在爬架上趴好,只是依然盯着叶眠。叶眠不动声色地往边上挪了挪。
宝合冲院内一礼,恭敬道:“别太医。”
叶眠也往院里看去,地上还保留着一点夜雨的潮湿,距他大约十几步远的桂树下,有个清瘦的人坐着轮椅,腿上搭了条软毯,正靠在椅背上看着这边。
叶眠也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别玉没说话,朝他们招了招手。等叶眠二人走到近前,别玉扫了他一眼,歪着头懒洋洋问道:“王府最近的新风尚?”
叶眠有些不明就里,宝合温声介绍道:“回别太医,这位是昨日刚来府上的叶公子,与王爷投缘,暂住西亭苑。”
别玉不以为意地继续歪脖子:“我还以为王府最近流行受了风寒来逛早儿。”
叶眠:“......”
宝合微愣,看了看叶眠,带着歉意道:“是奴照顾不周,还望叶公子见谅,奴这就为您备药。”
叶眠想说我没那么娇气,但还没等开口,别玉就抬了抬瘦削的下巴对宝合道:“你直接去里面找我的药童,向他讨药吧。”宝合谢过别玉,转身向药庐而去,院内只剩别玉和叶眠。
叶眠张了张嘴想道声谢,被别玉似笑非笑地堵回去:“不用谢,娇滴滴的独眼儿练家子。”
......
叶眠把嘴闭上了。
其实您这个腿是因为嘴太欠被人打折的吧。
...等等,练家子?
叶眠眯了眯眼,心里也提防了一下,这太医看着文弱,实际上眼毒嘴毒的。
别玉对于娇滴滴的防备若无所觉,悠悠地伸了个懒腰,又掖了掖腿上的毯子,眯着眼仰起脸,使唤人使唤得相当顺手:“推我去药庐那边。”叶眠本来不想理,但看了看他的腿,心里纠结了一下,还是默默地走到别玉身后,握住木柄,任劳任怨地推轮椅过去。
日头已经出来了,今天又是大晴天,院中砖路上的积水也开始慢慢蒸发。鸟雀偶尔掠过,微风凉爽而舒适,叶眠舌头发苦地杵在一旁看着别玉指挥两个小药童拿药。还真别说,别玉给开的药确实是立竿见影,喝下去没多会儿就脑子一片清明,把叶眠从脑袋变铁锤的状态中拯救了出来。
别玉装好了药罐子左右看看,递给宝合,又抱起了药箱放到腿上。叶眠看着有点不太落忍,主动把药箱接过来背在自己肩上。别玉有些意外地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很快又回过头去,开始坦然地使唤着叶眠推他去找王爷请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