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以为,雨夜归还笔记、坦白过往之后,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北上。可他的迟疑太明显——不是犹豫前程,而是回避这个话题本身。他说完那句“家族企业问题”就转移了视线,语气生硬得不像他。
她没追问。但那天晚上,她打开电脑,调出了青梧传媒近三个月的项目报表。陆沉言的名字出现在每一份跨部门协作文件的审批栏里,唯独回避了与高校合作的“青年传媒人才计划”。那份计划的对接院校正是清华。
她盯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停顿片刻,最终点开了地图搜索。输入他的名字和“律师事务所”四个字,系统跳出南城郊区一家名为“恒信”的机构。她记得,那天他送完母亲出院后,并没有回公司,而是打车去了城西方向。路线终点,正是这家律所。
第二天清晨,她请了事假,穿了件不起眼的米色风衣,提前半小时守在律所对面的便利店门口。九点十七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陆沉言从副驾下来,西装笔挺,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他没有进大厅,而是绕到侧门,和一名穿深灰套装的中年男人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后两人一起进入楼内。
她记下了那人的脸。
中午十二点,她在附近咖啡厅等到了那名律师。男人独自出来用餐,坐在临窗位置,公文包放在脚边。她端着咖啡走过去,假装失手将杯子倾斜,液体泼洒在他裤脚边缘。
“对不起!”她立刻抽出纸巾递上。
男人抬头,皱眉,但看清她面容后怔了一下,“没关系。”
她趁机蹲下帮忙擦拭,目光迅速扫过公文包拉链缝隙——里面露出一份文件标题:《陆氏资产保全执行方案》。
她道完歉离开,心跳加快。
下午三点,她以“客户背景调查”为由,登录公司合作的商业信息平台,输入律师姓名。页面跳出执业记录:此人专长为家族信托与跨境资产隔离,近三年代理过三起涉及海外资产转移的案件,其中两起与科技类企业有关。
她继续查陆沉言父亲名下的公司变更记录。页面显示,原名为“南陆科技”的企业已于半年前完成注销,所有知识产权转让至一家注册于新加坡的空壳公司。受让方代表签字栏,赫然写着陆沉言的英文名缩写。
她合上电脑,窗外天色渐暗。
这不像普通的家族企业危机,更像一场早已规划好的撤离。而他所谓的“避风头”,或许根本不是临时决定,而是一场长达数年的布局。
她想起他在咖啡馆说的那句“我没想过你会以为我写的是别人”。那时她以为,误会只是青春里的阴差阳错。可现在看来,那些沉默、缺席、断联,可能从一开始就不只是意外。
晚上八点,她拨通陆沉言电话。
“你在忙吗?”
“刚开完会。”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怎么了?”
“你昨天去的那家律所,是处理什么业务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怎么知道我去律所?”
“我查了项目记录。”她没提跟踪的事,“你最近频繁出现在恒信律所的访客名单里。那份‘青年传媒人才计划’,你为什么一直不签字?”
“星晚……”他语气沉下来,“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说。”
“是因为清华吗?你是不是根本没打算去?”
“我不是不想去。”他顿了顿,“而是不能以原来的身份去。”
“什么身份?”
“我现在的名字,”他声音压低,“可能进不了校门。”
她握紧手机,“什么意思?”
“如果我去清华报到,需要提交户籍、学籍、家庭背景审查材料。而我父亲的公司正在被调查,账户冻结,部分资产涉嫌违规转移。我作为直系亲属,已经被列入观察名单。如果强行入学,不仅会影响录取资格,还可能牵连学校声誉。”
她愣住。
“所以你一直在准备应对方案?那个律所……是在帮你做身份切割?”
“不止是切割。”他说,“是在重建。如果我想正常生活,就必须和过去彻底脱钩。”
她忽然明白他为何始终不愿谈未来。不是不想和她同行,而是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拥有那个未来。
“那你现在是什么状态?”
“我在等一份文件。”他说,“能证明我未参与任何资金操作的独立审计报告。只有拿到它,我才能申请恢复清白身份,重新提交入学材料。”
“如果拿不到呢?”
电话那头长久沉默。
“那我就留在南城。”他说,“做我能做的事。”
她闭了闭眼,“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