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过马路,脚步没有停。
青梧传媒的班车启动,车灯扫过她的背影,又熄灭。司机喊了一声,她没应,车门关上,尾灯消失在街角。
雨越下越大。
她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肩上的包已经渗水,拉链松了一道缝,露出里面那本《秋天的信》的残角。她不知道手稿掉了,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路过一家便利店时,玻璃门自动打开,冷气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停了一下,才发觉浑身湿透。
店员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整理货架。
她走到饮料区,从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三条未读消息。一条是闺蜜发的:“你没事吧?陆沉言刚给我打电话,说你可能情绪不对。”另一条是工作群的通知:“明早九点项目会,所有人准时到场。”最后一条来自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你拿走的东西,最好还回来。”
她盯着那条短信,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点开对话框。
最终,她关掉手机,放进包里,买了一瓶常温的矿泉水,走出店门。
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衣领,凉得她打了个寒颤。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有些涩,像是放久了。她把瓶子握在手里,继续往前走。
这条路她走过无数次,高中时每天骑车上学都要经过。街边的梧桐树比从前粗了一圈,树皮裂开深褐色的纹路。她记得某个冬天,陆沉言把自己的围巾塞进她书包,说“别感冒”,第二天自己却戴着薄毛线帽在校门口等她。那时她低头笑,不敢看他眼睛。
现在那些记忆全变了味道。
她想起他在图书馆后面对那个男生说“我喜欢的人是你”,语气坚定,眼神明亮。她说她听到了,他说她误会了——可误会什么?名字、时间、地点,全都对得上。那个叫“小晚”的情书,那个被抄了八遍的作文,那个始终没送出的心意,难道不是指向别人?
她越走越快,脚步踩进积水里,水花溅到小腿。她不想哭,可鼻尖发酸,视线模糊了一瞬。她抬手抹了把脸,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转过一个路口,她看见一家通宵营业的自习室,玻璃窗透出暖黄的光。她推门进去,暖气扑在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前台小姑娘抬头问要不要登记,她摇摇头,直接上了二楼。
靠窗的位置空着,她坐下,把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检查。手稿不见了。她愣了几秒,才意识到是在过马路时掉的。她盯着桌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木纹缝隙。
她闭上眼,脑海里却是高中教室的午后。阳光斜照进来,粉笔灰在光柱里浮动。她低头写作文,他坐在前排,背影挺直。她曾偷偷数过他后颈的碎发有几根被汗浸湿,也曾因为他转身借橡皮时袖口蹭到她的本子而心跳加速。
那时她以为,那是青春里最安静也最热烈的秘密。
可原来,他的秘密从来不是她。
她睁开眼,从包里抽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写下“项目提案”四个字,又划掉。她打开工作邮箱,一条条翻看未读邮件。客户变更需求、预算调整、时间节点提前……她一条条记下来,笔尖用力,纸张被划出细痕。
十一点十七分,手机震动。
是母亲。
她盯着来电显示,没有接。铃声停了,又响起来。第二次,她划开接听,声音很轻:“妈。”
“你在哪里?这么晚还不回家?”
“在自习室。”
“外面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不去躲?衣服湿了没?”
“没事,已经进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你是不是……见到他了?”
林星晚握紧手机,“谁?”
“沉言那孩子今天来家里坐了会儿。他说你在公司门口走了,他追没追上。他还问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家糖水铺还在不在。”
她喉咙一紧。
“他一直惦记你。”母亲的声音放柔,“你爸走那年,你哭得晕过去,是他背着你去医院的。后来你妈我旧疾复发那次,也是他送的急诊。这孩子……没变。”
“他变了。”林星晚说,“他只是现在才想起来要解释。”
“可你有没有想过,他当年为什么没告别?”
“我不想谈这个。”
“小晚,”母亲顿了顿,“人会长大,误会也会解开。但你要先让自己站稳。”
电话挂断。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低头看着那页被划掉的“项目提案”。她翻开包夹层,摸出一支笔,重新写。
一行,两行,三行。
她把客户分析、内容方向、执行节奏一条条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