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默然前行,步履踏在土路上,发出沉闷声响。这条路本不算长,关羽却下令在河岸处停驻休整。
他独坐大石之上,望着盔上红缨出神。
……
关平犹豫片刻,终是上前。
“父亲……”
方开口,便被关羽抬手止住。
那手掌轻挥,示意他退下。
……
他默然退至水塘边,俯身拾起一枚扁石,奋力掷向水面。
石片在水面跃了十余下,划出数道涟漪,终还是沉入水中。
他又拾起一块,更用力地投出,似要将心中郁结尽数倾泻。
“好手段。”
逄佰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关平恍若未闻,又拈起一石掷入水中。逄佰也俯下身拾了块石头试着打水漂。
可惜他的技术实在欠佳,石头“扑通”一声就直接沉入了水底。
关平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就要离开。
“仍在怪我,”逄佰开口道,“觉得我没有履行承诺?”
“……”
“……是某识人不清。把事情压在你身上。”
话是这么说,声音里却带着压抑的怒意。
逄佰故意咳嗽了一声:
“咳……我记得,我应你的是,‘到时候一定见机行事。’”
他快走几步,绕到关平面前,歪着头看他,
“况且,那是关将军自己的抉择。令尊一生重诺,更重情义。若我当场阻拦,岂非让他在三军面前更加难堪?”
“……若是平日,无论如何某必全力维护父亲。”
“但这是军令状,军中无戏言。你岂不知军令状为何物?”
“军令状自然如山。但执法的,终究是人。”
逄佰平静地说着,又弯腰捡起一块石头,侧身甩出。
那石头再次径直沉入水底,只留下一圈小小的涟漪。
“……”
逄佰迎着他质疑的目光,声音放缓了些:
“我知你的忧虑。但你我在此争执无益。不妨想想,主公与三将军,岂会真坐视不理?”
“……”
关平直视着他的眼睛:“军师他……”
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显然是对诸葛亮是否会网开一面心存疑虑。
“最是心软之人。”逄佰接过了他的话。
……
二人默然相对,塘中涟漪渐平,映出天边初升月牙。
“不过你所言亦非全无道理,”
逄佰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此事我确有不是。”
他又拾起一石,随意抛入塘中,看着涟漪一圈圈荡开,
“故届时我当一同领罚。”
“军令状是要杀头的。”关平提醒道。
“嗯……”
逄佰收起笑容,正色道:
“那就更得一起了。多一个人求情,总能多一分转圜的余地。”
他说着,向关平伸出手,像是一种同盟的邀请。
“……”
关平看着他的手,没有握上去,但眼中的锐气消减了几分。
……
逄佰尴尬笑了笑,收回手,将目光重新投向湖面。
“你可是知晓什么?”
月光下,关平凝视着他的侧脸。
……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问题,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军师要的是军威,不是人头。”
“……”
“走吧。”他偏了下头,“我答应了你要‘见机行事’,便不会食言。”
说完,自己先转身,朝着休息队伍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
走了几步,并没有听到跟上来的脚步声。
害……
他回过头——关平仍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地望着他。
他索性倒过身来,面向着他,倒着蹭了几步。
“走吧,”
语气放得很缓,带着点催促,又像是安抚,
“我们边走边说。”
……
关平望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攥着的那块石头,最终没有将它掷出,轻轻一抛,让它无声地没入水中。
……
庆功宴正至热闹,空气里弥漫着酒香和烤肉的焦香,每个人的脸上都映着篝火暖融融的光。
就在这时,营门处忽然传来一声高喊:
“关将军到——!!”
喧闹声霎时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