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疼惜与喜爱。
她总叹道:“你是没见过他那样……真是,天下再寻不出第二个那般人物。”
……
诸葛亮静听着,心中却难免疑惑渐生。
这些叙述支离破碎,彼此间甚至有些矛盾——
那人仿佛一会儿是历经沧桑、洞明世事的长者,一会儿又成了锐气逼人、能征惯战的青年将领,偶尔,竟还似个不谙世事、天真烂漫的总角稚子……
岁月在那人身上留下的痕迹混乱不堪,全然不似寻常人生老病死的轨迹。
他有时几乎要怀疑,这逄佰莫非是陶禾哪位牵扯极深的故人,乃至是……一段少年情愫所系的“老相好”?
可细究其言谈间的眷恋与等待的执着,似乎又远超寻常情谊,时间跨度也悖于常理,让他终究理不顺这其中的逻辑。
……
当然,除了这些。
他偶尔也同她谈论天下大势。
令他惊讶的是,这位看似隐于世外的老妪,不仅通晓天地奥妙,更对人世纷扰洞察深刻。她虽不出山,却将世间冷暖看得分明。
于是,诸葛亮往山上跑得更勤了。
有时是请教,有时就只是陪她说说话。
或许是他去得实在太频繁,有一回陶禾半开玩笑地拦他:
“你要是再这么三天两头上山,我这点清净可就保不住了,我还不想让满天下的人都知道我的名字呐。”
……
诸葛亮听懂了话中的提醒,之后便收敛许多,只在每年冬季大雪封山之前,如期而至。
……
第七年冬,他再一次踏着熟悉的雪路前去拜访。
可那间熟悉的茅屋已经不在了,原地立起了一座小小的道观。
观中,一位中年道人告诉他,开春之时,陶禾便已过世了。
临终前,她将这地方托付给了他,为感念陶禾的恩情,他便在此结庐修行,守着这片山。
……
诸葛亮静了片刻,轻声问:
“她……等到她要寻的那个人了吗?”
“没有。”
道人摇头,语气平和却坚定,
“但我会继续在这里等。若有一日那人来了,至少也有个地方可寻,有个人可见。”
下山路上,雪又悄悄落了起来。
诸葛亮独自走着,山风刮过松梢,发出呜咽一般的声音。
他不由得想:像她这样一个能呼风唤雨、如神仙般的人物,苦守深山这么多年,最终还是没有等到想见的人。
……
她是这样。
那他呢?
他要等的人,是谁?又在哪里?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
陶禾说得没错。
他骨子里是有一股不肯低就的傲气。若非真心识他、请他出山的人,他宁可一辈子耕读山林,自在为人。
雪越下越大,漫山遍野一片寂静。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隐于雪幕之中的小道观——风雪飘荡中,它就默默立在那里。
……
他忽然觉得,也许这世间最寻常的事就是等待。
虽然不是每个等待都有结果。
……
……
但至少,他等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