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先生,适才号令风雪之术,可否传授于我?”
老妪抬眼看他,疑惑道:
“你一个年轻人,学这等术法做什么?”
诸葛亮神色肃然,答道:
“古之将帅,亦须识天文、察地理,凭星象推演天气而布兵,却从无人能真正掌控天时。我不求如先生一般呼风唤雪,只望危急之时,能借天势一二,助人救国。”
“你想打仗?”她问。
“是,”他目光清亮,坦然相对,“我想以战止战,早日结束这乱世。”
……
老妪静静望着他,像是要从他眉目间看出什么。
半晌,她轻轻摇头。
“你的人生,不必倚仗这个。”
她语气温和而笃定,
“以你之才,只需顺应天时,便足以成事。”
说着,又微微一笑,
“况且……我看你骨子里藏着一股傲气。这等向天‘借’雨的术法,老天未必肯借给你这样的人。”
……
诸葛亮一时无言。他自幼聪敏,就算是他的老师水镜先生,也对他喜爱有加,少有被人回绝的时刻。但他仍旧端正一礼,再次问道:
“还望先生留下姓名,他日亮若有所成,必报今日之恩。”
“我叫陶禾,没有表字,”她摆摆手,神色洒脱,
“你直呼其名便是。”
诸葛亮本要执礼称“先生”,却见她歪着头瞧过来,眼神似笑非笑,便从善如流改了口:
“……您若有需要我的地方,请讲。”
“……”
“既然如此,你便替我留意一个人吧。”
她望向远山,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我在这山上等了很久,却始终没有等到他。那人姓逄,名佰。你若遇见,便来告诉我一声——我大抵仍在此处。”
诸葛亮细心追问:
“不知这位逄佰先生,是男是女?何等身份?大约年岁几何?容貌可有显著特征?”
……
陶禾却默然片刻,最终只摇了摇头:
“不知性别,不明身份,年龄或长或少,我也说不清。至于容貌”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我只记得他生得一双清亮的眼睛,眉毛或许是平平的短眉,也或是…微微垂下的落尾眉。”
“嗯……总归是长的顺眼的。”
……
诸葛亮心中疑惑:若非故人,何以在此长久等侯?既是故人,又何以连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知?
但他并未多问,只郑重应下:
“亮每年都会来此看望先……您。若遇此人,必来相告。”
陶禾闻言笑了起来,眼角皱起温柔的弧度。
她没再说谢,只点了点头,转身步入初晴的林深处,身影渐渐与苍翠山色融成一片。
……
他说过,那不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
后来,每年冬天,诸葛亮都会上一趟武当山,去看望陶禾。
她一直都在。
只是额角的皱纹一年比一年深,白发也越来越多,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们常常一同走在覆雪的山路上。
诸葛亮偶尔侧目,会看见她正静静地望向远山,目光渺远,像是能穿过层云,看见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
他也曾好奇过。询问她究竟在看些什么,她却只是笑而不语。
见如此,诸葛亮也就作罢。
他们时常下棋。
陶禾年纪虽大,思路却格外清晰。诸葛亮自认棋艺不算差,可在她面前,却常被杀得节节败退。
士人弈棋,原本输赢不挂心,可局局皆输,到底有些没面子。
陶禾像是察觉了,有时会不经意下一着“糊涂棋”,容他挽回几分。
他们也不只是下棋。
天南地北,世事人情,无所不聊。
起初,诸葛亮还有些拘谨,可见陶禾洒脱自然,谈天说地、柴米油盐都愿意说,他也就渐渐放开了。
陶禾有时还会同他分享关于那位她苦等之人的事。
在她的讲述里,那位名叫逄佰的人,形象时而高大如崇岳,时而跳脱如赤子。
她时而言其心志如金石,万难不移;时而又神采飞扬地描述他临阵对敌之姿,言其有万夫不当之勇…一人便可独挡千军,横扫敌阵如入无人之境;只手能掀惊马、徒手可断金石,仿佛身负非人之力……
可转瞬之间,她又会抿嘴笑着回忆起他某些笨拙的琐碎小事,说他如何被蜜蜂追得跳脚、又如何为一口零嘴眼巴巴跟在人后头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