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等到了愿三顾茅庐谒求自己的主公刘备,也替陶禾等来了一个名叫逄佰的少年。
……
虽然这少年怎么看都和陶禾口中的“那般人物”相去甚远。
起初他也只以为是重名,世间之大,亦非奇事。但终究因着那句“总归是长的顺眼的”和一点冥冥之中的念头,将他留了下来。
……
日子久了,有时他晃然间会觉得逄佰身上带着点陶禾的影子,或许是那份不时的跳脱,又或许是那种偶尔超脱世外的恍惚。
……
亦或许,是陶禾早就在描述里,自己先带上了几分逄佰的模样。
……
诸葛亮缓缓睁开眼,视线仿佛穿透了军帐,投向南岸那处僻静的浅滩。
此时此刻,逄佰应该已经和子龙碰上面了。
他收回视线。
现在,不只是他们两个,周瑜,子敬,东吴的每一员将士,乃至于是整个江面,都在等他的一场东风。
……
他起身,握紧了手中的剑。
这场东风,他算定了它会来,它就必须得来。
帐外,负责守卫坛场的军士们目光立刻会聚在他身上,沉默而紧张。
他步出帐外,在一片沉寂的云烟中,再一次踏上了通往坛顶的石阶。
四周安静得可怕。
这座高坛,静默在南屏山巅。
坛周插着的百面旗幡此刻全都纹丝不动,沉重地垂着,如同凝固的壁画。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天地间只剩下他黑袍拂过台阶的细微声响。
他登上坛顶,立于香炉之后。
焚香的气息早已被之前的等待燃尽,只剩下一缕残存的冷灰。
他抽出剑,剑身在稀薄的星月下泛着幽冷的微光。
他开始舞剑。
动作并不快,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剑尖划破凝滞的空气,如同在无形的帛书上书写符咒。
他依照记忆里所有典籍记载的、以及他自己推演出的步骤进行着,每一个转身,每一次劈刺,都精准而克制。
没有风。
云烟环绕中,旗帜依旧低垂,如同死去。
但他没有停下。
他本就不是来祈风的。
他不必倚仗这个。
他只是在等待。
等待自己的推演的结果来到,
这场风不是他求来的,而是它本该如此,在此刻应时而来。
他的动作渐渐加快,手腕翻转间,剑光缭绕,与记忆中那个执刃描画天地的身影隐隐重叠。
他朗声吟诵,声音清越而笃定,不再是作势缥缈的祈愿,而是对天地法则的确信与召令:
“时值甲子,斗柄东指。星移物换,律应仲冬。
今亮在此,仰观乾象,俯察地仪,非为私祷,乃承天运。”
“借得三日期,助我东南风——”
“起——!!!”
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他长剑倏然指向天边,目光如电,仿佛要将这沉沉的夜幕和所有人的疑虑彻底洞穿!!
几乎是同时——
坛下边缘的一面朱雀红旗的角尖,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
紧接着,仿佛一只无形巨手猛然扇过,所有垂挂的旗帜,自下而上,轰然一声齐齐翻卷飞扬!!百面旗帜在空中猎猎作响!!
烟消云破,月华明朗。
那风道破长空,带着一股沛然的力量,一股精准无误的方向感,席卷了整个南屏山,呼啸着向西南涌去,扑向江对岸那连营数十里的曹军水寨。
……
诸葛亮放下了举剑的手臂,静静地立在坛顶,任狂风灌满他的衣袍。
他看着眼前翻飞狂舞的旗海,望着山下掀腾起伏的浪潮,感受着这因他号令。。又或者说,是因他契合了天地韵律恰好而起的东风……
一股难以言喻的震颤掠过心头。
他忽然感受到了当年陶禾伫立于风雪中时,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
这风袭过他,不像以往任何一阵江风,它更像一个古老的承诺,跨越山海岁月,在此刻,给了他一个确凿的回应。
……
他独立坛上,心中那阵因天地回应而生的震颤还未平复,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坛下不远处的阴影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着他用力挥手。
逄佰两只手高高举起,正朝着他这边使劲摇晃着。
风很大,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七八糟地飞着,脸上却带着毫不掩饰的笑,眼神亮晶晶的,仿佛在说:
“先生!这边!快看这边!!”
诸葛亮望着那身影,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