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大江之上灯火如织,映照得整片江面犹如星河倾落。
主船高耸三层,皆是彩绸萦绕,明灯悬缀,远远望去,恍若一座水上宫阙。
甲板两侧乐工肃列,琴瑟箫管声声流转,漫入江风之中,与拍舷浪涛相和,竟谱出一曲天地之间的磅礴乐章。
席间,文武百官依序而坐,侍从如流,捧酒传肴,火把猎猎,映得曹操脸上红光浮动,眉间意气如虹。
他举杯畅饮,吟诗作赋。
袖袍迎风振振,笑声洪亮,直透云霄,仿佛已将万里江东,尽握掌中。
至次日,又有水军都督毛玠、于禁来报,说大小战船俱已铁环锁连,旌旗兵械也一应齐备。
他亲登中央大船,恰见冬风骤起,各船帆篷尽数张,掀风破浪如履平地。北军将士于连舟之上奔走操练,刺枪使刀应皆如使,呼喝之声震天动地,俨然已有踏破南岸之势。
……
见此情景,他不由抚须大笑,向身旁众人称赞士元奇谋……
正自欢欣,程昱步却履趋前,低声谏言:
“丞相,船皆连锁虽稳,然若周瑜行火攻之计,恐难速避,不可不防啊!”
他语带恳切,眉间蹙着难以掩饰的忧色。
谁知曹操听罢,反笑声更朗。
一旁许攸不禁惑然:
“仲德所言极是,丞相何故哂笑?”
“凡火攻者,必借风力。”
曹操扬手指天,目光如炬,
“方今隆冬之际,唯有西风、北风,安有东风南风?我营居西北之上,他若纵火,岂非自焚其营?”
他嘴角轻扬,傲然续道:
“若值十月小春时节,吾又岂会不防?”
众将闻之,皆心服口服,纷纷伏首拜服:
“丞相高见!”
“……”
程昱与许攸相视一眼,默默垂首,随众而拜。
……
初战之时,虽有谯周、张楠率小船出战不利,然待铁索连环巨舰压阵而出,如移动之城郭、水上之长城,江东船队不能抵挡,被杀的只得退去。
曹操立于船头,望着败退的敌船,心中快意如潮涌。
此胜更如一块巨石,将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压入江底。
铁索连环,果然是天赐破敌之良策!
……
“好!士元此计已成!铁索连环,真乃天赐我东吴之良策也!”
周瑜站在军帐内,方才韩当,周泰二位将军前来,言被曹军连环战舰所败,他也不责罚,只叫二人先下去歇息。
二人走后,他眼底顿时漾开笑意,不由得拍手称叹。
“来!子敬!且随我去高处观望!”
他心中欢喜,拉了鲁肃就往更高处的山岗上走。
二人一路向上,行至山顶,凭高远眺。
只见北岸曹军水寨浩浩荡荡,连营数十里,战船如铁甲城堡般密布江面,旌旗蔽空,此刻被笼在这天色阴郁下,更觉气势压人。
狂风从江心卷来,吹得人袍袖鼓荡,发丝飞舞,周瑜却浑不在意,嘴角始终带着胜券在握的笑容。
此时风势越来越猛,忽有军士急步上前禀报:
“都督,曹军主帅大旗被风吹折了!”
周瑜一听,更是喜形于色,转头对鲁肃说道:
“此乃天意,曹军必败无疑!看来……”
“啪!”
他话还没说完,一阵风呼啸扑来,竟把他们自己寨中的军旗狠狠掀起,“啪”地一声抽在他脸上。
……
周瑜蓦地一愣,笑容瞬间僵在唇边。
那面旗还在风里乱舞,一次,又一次的扑打过来。
……
他怔在原地,不闪不躲,任旗角拍在脸上。方才的满腔兴奋、得意,一下子全被这翻动旗拍散了。
……
他茫然抬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又无力地垂下。
“都督……?”
鲁肃见他脸色陡然转白,正要上前询问,却见周瑜身体猛地一颤,竟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向后倒去。
左右侍卫慌忙抢上前搀扶。众人见他面如白纸,气若游丝,都已慌了手脚。
谁也不明白方才还慷慨激昂的都督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只能七手八脚将他抬回大帐,一边急遣飞马禀报吴侯,一边火速召医官前来救治。
……
“柴胡、白芍、枳壳、吴茱萸……”
逄佰低头看着手里正在熬着的几味药材。
哇——这小伙子气性也太大了吧,说吐血就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