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声音不高,平平静静的,
“又不是我想出来的。再说了,就算现在显得我在这方面有什么过人的地方。那以后呢?”
他继续往前走,踩过一块松动的青石板,发出轻微的“咯噔”声。
“要是先生真把我放那位置上了,需要我想办法的时候,我又能提前知道些什么?”
他微微偏了下头,像是在对脑海里的声音,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靠‘知道’别人注定要做的事来显摆,没意思的。”
……
声音没立刻接话,似乎被他这平静下藏着的东西噎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它才闷闷地应了一声,带着点被说服又有点不甘心的小别扭,
“……那倒也是。”
逄佰没再解释。他只是继续走着。
阳光暖融融地晒着他的后颈。
巷子里真的很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偶尔夹杂着远处一两声模糊的鸡鸣。
他走过晒着旧衣的竹竿,那粗布的纹路在光下清晰可见;
他走过墙角那棵歪脖子老树,粗糙的树皮上刻着不知何年的划痕;
他走过一户人家低矮的窗台,窗台上摆着个豁了口的瓦盆,里面蔫蔫地栽着几棵蒜苗。
他的目光掠过这些,平静得像掠过水面的风,不起波澜,不留痕迹。
他不关心这巷子为何如此空寂,不关心那些紧闭的门后是怎样的光景,也不关心自己在这偌大的棋局里到底算什么。
他没什么想要的,也没什么非要抓住不可的。
他只是看着,走着。
这人间烟火也好,战云密布也罢。
于他而言,都无关紧要。
他只是个恰巧行经此地,他的可以任由自己的脚步不紧不慢。
他的心好像也被这晨风吹透了,空空荡荡,又莫名地安稳。
袖子里那张取药的凭条提醒着他此行的目的。
但此刻,这目的也显得遥远而模糊了。
驿馆的灰墙在巷子尽头露出一角,他朝着那个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院子里的花猫懒洋洋地“喵”了一声,又很快没了声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