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诸葛亮看着镜中披头散发的自己,又看看举着猫爪的逄佰,嘴角微微抽动一下,到底没说什么。
他默默的把莲花冠重新往发上一扣,顺手拿起搁在一旁的羽扇。
手腕一翻,羽扇像柄宝剑似的在他手中转了一圈,带起一点风声。
那架势,还真有那呼风唤雨、高深莫测的仙师风范。
逄佰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咧开嘴笑了,给自家先生点了个赞。
……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逄佰按诸葛亮昨夜的吩咐,将那方子揣进袖里,出了驿馆,径直朝着城中寻药铺去了。
晨间的江东水寨驻地已有些喧闹,兵卒操练的呼喝声隐约可闻,空气里带着江边特有的湿润气息。
逄佰捏着药方走进药铺时,檐下的风铃正叮当轻响。
柜台后的掌柜接过那药方,摸了摸胡子,指头在几味药名上轻轻点了点,笑道:
“这方子开得倒巧,”
掌柜抬起眼,目光带着点探究,
“内服可化瘀,外敷能消肿。不知是哪位大夫的手笔?”
“我家先生开的。”逄佰答得干脆,手肘随意支在柜台上。
“哦?”
掌柜拖长了调子,了然地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深了些,
“先生高明。”
他不再多问,转身拉开身后一面墙高的药柜。
抽屉被熟稔地拉开、合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撞击声。干涩微苦的药香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你生病了吗?”
脑海里的声音突兀地冒出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关切。
“……”
逄佰看着掌柜抓出来的药,回应道:
“我没病,是别人被打了,要敷药。”
“啊?”
“那人为什么会被打呀?”
“因为苦肉计就是要做戏做全套才能骗得了别人呀。”
逄佰的视线跟着掌柜的手在那些写着各种药名的小抽屉间移动,
“他要被打一百大棍呢。”
“一百棍?!”
声音猛地吸了口气,像是被呛到了,
“这……这还能活得了吗?……”
“我不听了……”
“活的了,活的了,他打到五十下就晕了。”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补上一句宽慰一下:
“而且你怕什么?又没打你身上。”
“……你没被打过……我之前被打屁股的时候可疼了……”。
这时,掌柜已将最后几味药包好,用细麻绳利落地捆扎成两个方方正正的小包。
他拍了拍纸包上的渣子,抬头道:
“小郎君,这药现制,总得……两个时辰的光景。”
“哦,好的。”逄佰直起身,“那我先回去,过会儿再来取。有劳了。”
“不妨事,您请便。”
掌柜和气地应着,便将药包吩咐给后头的伙计。
逄佰转身,走出药铺,将一屋子的药香和掌柜探究的目光留在了身后。
他沿着土路慢慢往回走。
外面,天光正好。
江风从巷子口吹进来,带着点水腥气和被晨起的太阳晒暖的尘土味。
踩的实实的土路旁钻出几丛细草,叶子尖上还挂着点露水。
路上没什么人。
偶尔走过的,也多是挎着篮子或端着木盆的妇人,脚步匆匆,影子被拉得细长,投在斑驳的墙上。
两边的门户大多紧闭,只有几户人家门前晒着些洗净的旧衣,在风里轻轻晃荡。
这光景,壮年男人怕是都被征走了。
“好安静呀。”
“嗯,是挺静的。”逄佰应了一声,步子没停。
他将取药的凭据揣在袖子里,两个时辰后才能拿药。眼下,他没什么特别的事要做,只是顺着这条巷子往驿馆的方向走。他要现在回驿馆。
……
然后呢?
……
好像也没什么然后,可能逗逗猫,看看书。
或者,就这样走着也挺好。
风拂过他的额发,有点痒。
“喂,”
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困惑,
“你知道那么多事,那……为什么不跟先生说说?先生要是知道你想得这么深,肯定会觉得你很聪明,很厉害啊!”
……
他沉默了几息,像是在整理思绪。风把他额前那缕微卷的碎发又吹得晃了晃。
“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