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该在百里外的屯田营里,此番是因为呈报粮册而来的柴桑,随便听听风声。
前些日子城中文臣武将为降曹之事争得面红耳赤,他冷眼瞧着,只觉无趣。
风向哪边吹,于他原也无甚分别。
掌心忽地触到一团温热。
低头看,那只花猫不知何时跳上膝头,盘成一圈。他顺手搔了搔它耳根,猫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闷响。
这猫是住进驿馆后自己跟来的。
陆议没费心给它取名,更未拘着它。偶尔给它些吃的,墙角搁半碗清水,便是全部照拂。
从前他并不喜猫,总觉得这东西太独,不像狗,给一口吃的便认主,驯得熟了,叫它打滚便打滚,叼回木棍绝不空嘴。
狗是太合格的物件,忠心耿耿得令人索然。
倒是猫……
指腹掠过猫背上粗糙的皮毛。
便是养在锦绣堆里的猫,也改不了骨子里的野性。它肯趴在你膝上,不过是此刻它愿意。下一刻扭身便走,绝不回头。
野猫更有意思。陆议看着蜷成一团的花猫想。
没有暖屋,没有嘘寒问暖的人,白日蜷在哪个草垛晒太阳,夜里钻进哪片林子游荡。遇见谁,离开谁,都随性得很。它身上藏着多少故事,无人知晓,它也懒得说。
膝上忽地一轻。
那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轻盈地跃下地,尾巴尖一甩,便从半开的门缝里溜了出去,头也不回。
大约是屋里待闷了,出去透透气。
……
陆议看着空落落的膝头,指尖还残留着一点猫毛的触感。
他起身,推门跟了出去。
冷风立刻裹着枯枝败叶的味道扑到脸上。
驿馆的小院子静悄悄的,几竿枯竹在风里晃着细长的影子。
陆议站在阶上,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空荡荡的院落,最后落在了院门处。
一个年轻的身影正站在门院附近,目光原本有些飘忽,此刻却直勾勾地撞上了陆议的视线,像是终于找到了目标。
……
逄佰在驿馆附近的小巷里转悠了好几圈,犄角旮旯都探了头,连声“喵”都没听见。
那只花猫,肚子是白的,屁股上顶着两个显眼的橘黄色圆斑,像是盖了两颗芒果的花猫,就这么不见了踪影。
“它是不是背着你,找到更好的主人了?”声音问。
“我这样天天给它打猎的主人,是这么好找的吗?”
逄佰没好气地反驳,心里却有点发虚。
他本来都盘算好了,等回荆州时就把这猫一起带走,自己总归养得起它。谁成想,这家伙招呼都不打就跑了。
“嗯,”
声音慢悠悠地接话,
“那或许……它找了个更有钱的?”
“……”
“那也太令人心寒了。”
他在附近打听了一圈,有人指着不远处另一间驿馆说,那附近之前夜里常有猫叫。
逄佰便抱着希望寻了过去。
那驿馆门口静悄悄的,只有一个年轻人正站在门里,像是要出来,又像只是在那儿透气。
那年轻人看着年纪不大,身姿颀长,穿着身蓝灰色带暗纹的衣服,看着就比他的贵多了。
嗯……
生得也是极好。
眉眼清朗,皮肤白皙,只是那神情淡淡的,没什么波澜,眼神望过来时,像隔着一层温润却疏离的水光,让人觉得温和,又有点说不清的……呆板?
但不知为何,这温和底下隐隐透出点让逄佰不太舒服的气息,像是平静水面下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
逄佰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客气地问道:
“打扰了,请问您有没有在这附近见过一只花猫?比较亲人,特别的是屁股上有两个橙色的圆斑?”
……
年轻人的目光落在逄佰脸上,似乎思索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花猫…是有一只,在我院里。”
他语气平和,没什么起伏,
“不过,应该不是你说的那只。我那猫,并不亲人。而且……”
他顿了顿,视线在逄佰身上极快地扫过,声音依旧温和,却平白添了点意味,
“它是我在此地盘桓时便跟着的,我亦打算带它走。再者,看您的样子,也不像还有闲心养猫。”
……
?
啊?他是在说我穷吗?
逄佰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感觉有被冒犯到。
“哎呀,”
脑海里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调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