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瑾前脚刚走,逄佰后脚就默默蹭到了桌边。
那碗原本奶白诱人的鲫鱼汤,如今还剩下大半,孤零零地卧在陶碗里,汤面飘着几片紫苏叶。
……
逄佰拿起自己那副碗筷,也不盛饭,先舀了半勺鱼汤,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
温热的汤汁滑进喉咙,鲜味裹着淡淡的酸香和紫苏气息。
他又夹了一小块鱼肉,仔细品了品。
……
“先生,”
他放下筷子,忍不住看向正坐在窗边重新拿起竹简的诸葛亮,
“这个鱼……真的很难吃吗?”
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困惑。
……
诸葛亮的目光从竹简上抬起,落在少年那张写满不解的脸上。他搁下竹简,语气倒还算温和,只是那温和里带还着点无奈的:
“你自己尝不出来?”
?
“尝出来了啊。我觉得刚好啊?”
他甚至又夹起一小块鱼肉放进嘴里,认真嚼了嚼,确认似的点点头,
“嗯,是刚好。”
……
诸葛亮看着他一脸真诚的“刚好”,一时竟有些语塞。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压了压嘴角,重新拿起了竹简,没再说话。
灶膛里的余温早就散尽了,只剩下陶碗边凝着的一圈白脂。
逄佰默默吃着饭,只觉得这顿犒劳自己的饭,吃得有点不是滋味。
诸葛亮的目光落在竹简的字行间,思绪却似乎飘开了片刻。
少年那副理直气壮说“刚好”的模样,和他尝到时那股直冲脑门的齁咸,在脑子里打了个不大不小的结。
这年轻人,怕不是味觉跟常人有点不同?
……
这几日,逄佰过得极有规律。
白日里便窝在驿馆那间堆满竹简的屋子里,埋头抄书。
诸葛亮要求他不仅抄录,还得在字里行间,写上自己的批注见解。
他写得慢,力求工整,手腕时常发酸。
到了下午,若天气晴好,诸葛亮有时会去驿馆附近的河岸边走走。逄佰便也跟着去。
说是陪先生散步,实则多半是诸葛亮负手立在水边看景,他便溜到浅滩处,寻些水草丰茂的石缝,想法子捉几条小鱼。
他特意弄了个小陶罐养着,留着喂那只日渐圆润的花猫。
嗯……
中间有过一个小插曲。
有天上午先生从军营回来,神色如常地吩咐他收拾行李,说是准备动身离开。
虽然逄佰知道是什么事,但还是帮他假戏真做的老老实实收拾好。
果然,到了下午,诸葛亮又自己回来了,行李自然也没带走。
……
不过这些横竖与他无关。
他更在意的是那只花猫,毛色似乎亮了些,摸上去也不再硌手,这让他心里颇有点成就感。
这天,他正伏在案前,全神贯注地抄写着那卷《吴子兵法》。
竹片微涩,墨迹需要小心控制,再加上要不时停下思索如何批注,进展颇为缓慢。
屋外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口。
随即,驿馆的侍从在门框边轻叩两声,恭敬地禀报道:
“逄小郎,外面有位胡从事,名综,字伟则,特来拜访诸葛先生。”
……
逄佰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这些称谓,隐约觉得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时却又想不起具体情形。
他搁下笔,起身整了整衣襟,快步走到门口。
只见阶下立着一位年轻的文士,穿着整洁的青色布袍,面容清朗,眼神平和。
“见过胡从事。”
逄佰拱手行礼,
“只是不巧,我家先生此刻不在驿馆。您看……是否先请回?待先生回来,我定当立即禀告先生。”
胡综微微一笑,神态从容:
“无妨,左右今日得闲。不知可否在驿馆稍候片刻?”
“自然可以,胡从事请随我来。”
逄佰侧身引路,将胡综请到了驿馆专门用来待客的那间清静屋子。
他手脚麻利地给胡综沏了杯热茶奉上,
“您请用茶。若有吩咐,唤我一声便是。”
安顿好客人,逄佰便退了出来,回到自己抄书的屋子,重新拿起笔,继续埋首于那卷《吴子兵法》。
他写得很专注,偶尔停下来蘸墨,或是思索片刻,才在竹片边缘写下几行细小的批注。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胡综不知何时已踱步到了这间屋子的门口。
他没有出声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