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传来几声鸟鸣,更显得屋里安静。
忽然,门口侍从轻叩门框,禀报道:
“先生,诸葛子瑜先生来访。”
诸葛亮闻声,眼中瞬间迸出真切的光彩,几乎立刻放下竹简站了起来。
他快步走向门口,衣袍带起一阵风。
门开处,兄长诸葛瑾的身影正立在阶下。
“兄长!”
诸葛亮未等诸葛瑾开口,已疾步上前,撩起衣袍便拜了下去,声音带着久别重逢的激动:
“小弟因两国公事羁留此地,本当亲往拜望,竟累兄长屈尊移步,实在折煞小弟!”
说着,又是一个恭敬的叩首礼。
“二弟快快请起!”
诸葛瑾连忙弯腰,双手扶住弟弟的臂膀,将他搀扶起来。
他仔细看着诸葛亮,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自你离家,为兄无时无刻不念着你啊!”
诸葛亮顺势起身,脸上是纯粹的高兴,侧身引路:
“兄长,请!”
两人走进堂内,在一张茶案前相对而坐。
诸葛瑾先落了座,诸葛亮却未立刻坐下。
他取过案上的茶壶和杯盏,动作熟稔地开始为兄长煮水、斟茶。
小小的茶室里,只有水沸的轻响和杯盏相碰的微音,透着一种久违的、兄弟间的宁静。
……
诸葛亮双手将一盏热气腾腾的清茶捧到诸葛瑾面前:
“兄长,请。”
直到诸葛瑾接了茶,他才在对面安然坐下。
……
短暂的沉默后,诸葛瑾啜了口茶,放下杯盏,目光温和地看向弟弟,缓缓开口:
“二弟可知伯夷、叔齐乎?”
诸葛亮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抬眼迎上兄长的目光,唇边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他点点头,语气平稳:
“此二人,古之圣贤也。”
“伯夷、叔齐,一生不曾分离,”
“纵使后来饿死于首阳山,兄弟二人,也始终在一处。”
诸葛瑾的声音里带感慨,
“想我与你,一母同胞,却各事其主,天各一方,不得朝夕相聚。思及古人,岂不有愧于心?”
诸葛亮听着,心里早已明白了兄长今日的来意。想到自己将要说的话,一丝近乎顽皮的笑意在他眼底一闪而过,被他低头抿了口茶水掩饰了去。
他放下茶盏,没有立刻回答兄长的疑问,而是站起身,走到诸葛瑾身边,自然地蹲下身,双手轻轻扶在兄长搁在膝头的一只手上,微微仰起脸。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眼中,亮晶晶的,又带着点促狭的狡黠。
“兄长所言,是骨肉之情。”
诸葛亮的声音清朗而恳切,
“而小弟所守,乃君臣之义。伯夷、叔齐身为商臣,不食周粟,是守其义。”
“你我兄弟,皆为汉臣。而刘皇叔,乃汉室之苗裔,帝胄之正统。”
他扶着兄长的手,微微倾身,仿佛在分享一个绝妙的主意,真诚的声音里带着循循善诱:
“兄长若能离了东吴,与小弟一同辅佐刘皇叔,则上可无愧于汉臣之节,下可得骨肉团聚之乐。此岂非情义两全之策?”
……
诸葛瑾愣住了。没想到,自己用来劝导弟弟的典故,竟被弟弟反手一推,变成了劝自己投奔刘备的论据。
……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半晌,他才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着蹲在自己眼前、眼睛亮得像星子的弟弟,哭笑不得地“嗐”了一声:
“你……你这个……”
那个“坏家伙”或是“滑头”的词儿,终究没好意思当着弟弟的面说出来。
诸葛亮看着兄长那副被噎住、想责备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无奈模样,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一时间,小小的茶室里只剩下兄弟俩带着点尴尬、又带着点久别重逢特有的亲昵的笑声。
诸葛瑾摇着头,端起茶盏灌了一口,算是暂时认栽。
兄弟两人又叙了会儿旧,诸葛亮留兄长用饭,吩咐仆役去准备。
那仆役却道:“先生,逄小郎已在厨下了。”
……
诸葛瑾就见自家素来从容的二弟,神情倏地一顿,连那惯常持稳的眉梢都极轻微地跳了一下,竟透出几分罕见的局促。
他立时追问那仆役:
“做了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
“快去!”
诸葛亮语速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