逄佰早已习惯了在书写时有人旁观,他头也没抬,依旧按着自己的节奏书写。
胡综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随着逄佰的笔尖移动。终于,他开口了:
“小友抄录这一卷书,大约需耗时多久?”
……
逄佰停笔,略作思忖,答道:
“回先生的话,若只专注抄录,大概……需四个时辰左右吧。”
这还没算上了他批注所耗的时间。
胡综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案头堆着的待抄竹简,语气随意地道:
“今日正好无事,枯坐也是等。看小友写得辛苦,不如……我替你分担一些?”
逄佰连忙摆手:
“不敢劳烦先生!这是我家先生特意吩咐我做的功课。再者,您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胡综闻言,只是笑了笑,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自信。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朝逄佰伸出手,示意他将手中的笔递过来。
……
逄佰有些迟疑,但还是把笔递了过去。
胡综接过笔,在砚台里蘸了墨,然后径直在逄佰刚抄完的那片竹简下方空处,悬腕落笔。只见笔尖如行云流水般在竹片上划过,不过片刻功夫,一行工整清晰的字便跃然简上。
……
逄佰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那字迹竟与他的一模一样!
无论是笔画间的转折,还是字形的架构,都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简直难以分辨。
胡综放下笔,看向逄佰,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逄佰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站了起来,将自己的座位让了出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惊奇:
“先生,您请坐!”
胡综坦然坐下,重新拿起笔,蘸墨,然后开始在新的竹简上书写。
这一次,不仅是模仿,同时按照原文流畅地抄录下去。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手腕翻飞,几乎不见停顿。
他这是开了吗?
逄佰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猛然想起那天在文墨铺子里,掌柜拍着大腿赞叹的那句“一天能写万多字!字还顶漂亮!”
……
看着那竹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行行墨字填满,逄佰忍不住脱口问道:
“先生,您这笔字,这般快法,是怎么练出来的?”
胡综笔尖未停,闻言侧过头,对着逄佰露出一个极其轻松、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意味的笑容,简洁地吐出两个字:
“天赋。”
“……”
不过这本事,确实实用。
他琢磨了一下,要是能把这样的人才挖到自家主公那边去该多好。念头刚起,便在脑子里搜了搜。
……
没事了,人家是孙权从小玩到大的发小。
他默默搬了个小凳子,挨着书案边坐下。胡综也没停笔,只是速度稍稍缓了点,带着点年轻人闲聊的兴致,开口问:
“小友跟随诸葛先生日久,不知先生平日……”
“先生治学严谨,我们做书童的,就是听吩咐做事。”
……
见他滴水不漏,胡综笑了笑,也不追问,自然地转了话题:
“说起来,我家主公待下宽厚,只是有时……少年心性未脱。”
这话倒勾起了逄佰一点印象。
他想起那日殿外惊鸿一瞥,孙权扒着窗缝往里瞧的模样,嘴角忍不住也带了点笑意:
“确实,那天随先生去殿上,我亲眼瞧见将军在殿外……嗯,看得挺认真。确实……挺活泼的。”
……
胡综笔尖顿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脸上的笑意深了些,
“可不是。你是不知道,早年主公自己课业繁重时,没少抓我去当苦力。”
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无奈,又有点对旧时光的怀念,
“那时候,可没少折腾。”
……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倒也和缓。胡综手下不停,竹简刷刷地添着新字,逄佰则在一旁看着,偶尔接两句话。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逄佰立刻停了话头,站起身。胡综也适时地放下了笔。
诸葛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逄佰迎上前一步:
“先生,伟则先生已等候多时了。”
胡综也从容起身,向诸葛亮拱手见礼。
逄佰见状,便添好茶水安静退下,将地方让给了真正要谈话的两人。
逄佰没心思琢磨诸葛亮和那位胡从事在屋里谈些什么。横竖不过是慕名而来,想见识见识卧龙先生的风采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