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几个向导的引路下,队伍顺利走出了那片广袤的泥沼地带,踏上了坚实干燥的土地。
诸葛亮勒住马,看着身后那片危机四伏的芦苇荡渐渐远去,示意侍从取了些铜钱,分发给那几个带路的汉子。
“此番有劳诸位相助,些许薄资,聊表谢意。”
……
老疤几人捧着铜钱,简直不敢相信,又是作揖又是鞠躬,千恩万谢:
“多谢军师老爷!多谢书佐大人!军师老爷仁德!书佐大人恩典!”
他们揣好钱,转身就想溜之大吉。
“等等。”
逄佰的声音不高,却像定身咒一样让那五人瞬间僵在原地。他们惊恐地慢慢转过身,脸色煞白,不知道这位煞星又要做什么。
却见逄佰轻轻驱着枣红马踱到他们面前。他从自己随身的行囊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两块有点发硬了的豆饼。俯下身,将豆饼递到为首的疤脸汉子手里。
“真的就剩这么多了,”
逄佰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都给你们了。”
……
老疤几人彻底懵了,捧着那两块粗糙的豆饼,看看手里的铜钱,又看看马上神色平淡的逄佰,完全搞不懂这唱的是哪一出。
还是老疤最先反应过来,管他什么意思,能走就是天大的恩赐!
他噗通一声跪下,其他几个也赶紧跟着跪下,冲着逄佰和诸葛亮的方向连连磕头:
“谢……谢书佐大人赏!谢军师老爷!谢大军恩典!”
磕完头,几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跳起来,攥着铜钱和豆饼,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头也不回地扎进旁边的荒草丛里。
队伍重新启程,朝着江夏赶去。
江夏在望。刘琦公子虽然胆小,但当关羽孙乾抵达,向他痛陈利害,请求出兵至江陵汇合以救刘备时,他还是应承下来。
而后探马又传来当阳长坂的消息,关羽更不敢耽搁,即刻领着从刘琦这借的一万兵马,火速赶往汉津。
是以,当逄佰他们这支队伍抵达江夏时,关羽的人马已然出发。诸葛亮听罢留守军士的禀报,眉头微锁,略一沉吟便道:
“主公恐难至江陵,必斜趋汉津。”
他当即请刘琦公子引本部水军速往汉津接应,自己则亲赴夏口,调集船只兵马,随后拔营起航,顺流而下,直扑汉津。
汉津口,残阳如血。两支历经磨难的队伍终于在此汇合。
逄佰看向这支队伍——当初从襄阳带出的浩浩荡荡十万军民,如今再看,稀稀落落,竟只剩千余之众。
……
诸葛亮审视着这支残兵,对刘备进言:
“夏口城险,粮秣尚足,且城郭狭小,利于久守。请主公暂屯夏口。公子速归江夏,整顿战船,修缮军械,与我夏口之军成首尾呼应之势。如此,或可抵挡曹操百万之众。若两处兵马同归江夏,则势单力孤,恐难久持。”
刘备闻言,疲惫地点了点头。
逄佰站在一旁,目光掠过众人,最后落在刘琦身上。
这位大公子此刻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白袍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竟给他撑起些威风凛凛的架势来。
“不是,你看他看那么久干嘛呀?”
脑海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冒了出来,
“他穿成这样……也不帅呀。”
“你在想什么东西,”
逄佰在心底默默回道,视线并未移开刘琦那身亮得有些扎眼的铠甲,
“我只是突然想起了那几个劫道的。”
“嗯?”
“当时就不太明白,”逄佰说。
“我身上明晃晃备着把好刀,他们拿着那些破东西,怎么就敢扑上来?现在想来,”
他斟酌一下,
“大概是因为我看起来……不够威风?”
“那你也去找套铠甲穿穿!”
声音立刻来了精神,积极地出主意。
“没钱,”
逄佰干脆地掐断了这个念头,收回目光,望向烟波浩渺的江面,
“没钱。。”
枣红马在他身旁打了个响鼻,仿佛也在附和。
待军师说完,刘琦微微挺直了背,那身崭新的白袍银甲在日头下晃出一道亮眼的反光。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似乎多了点底气,对着诸葛亮和刘备拱手道:
“军师之言,思虑周全,自是良策。只是……”
他略顿了一下,目光转向刘备,带着几分恳切,
“侄儿斗胆,恳请叔父先随我往江夏一行。待我等在江夏将兵马船只整顿停当,粮草军械齐备,再回师夏口驻防,岂不更为稳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