裤腿早被泥水和露水浸透,沉甸甸地贴在皮肉上,又湿又黏。
“娘的,这鬼地方,连个鸟毛都捞不着!”
一个瘦猴似的汉子啐了口唾沫,抹了把糊在脸上的汗水和泥点子,声音里满是焦躁,
“再这么下去,回去老大非扒了咱们的皮不可!”
旁边一个脸上有道狰狞旧疤的汉子,阴沉着脸,没接话,只拿眼刀子似的在空旷的水泽边扫来扫去。
这趟出来“巡山”,确实晦气。
连着好些日子了,这条往日还算有点油水的野路,愣是没见着像样的货。偶尔撞见一两个逃难的,也是穷得叮当响,浑身上下刮不出二两油,塞牙缝都不够。
前些日子倒是远远望见一队人马,打头的旗号隐约是个“关”字,盔甲兵器都齐整,一看就是正经军伍。他们几个趴在水沟里,大气不敢出,眼睁睁看着那队人马消失在芦苇深处,屁都不敢放一个。
跟军爷动手?那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疤哥,要不……咱们先回去?”
另一个看着年纪小些,脸上还带着点稚气的汉子小声提议,声音有点发虚,
“这天看着也不太好,再转下去也是白费力气。”
老疤还没开口,旁边一个身材格外魁梧、黑塔似的汉子瓮声瓮气地哼道:
“回去?回去喝西北风?老大问起来,你顶缸?”
那年轻汉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气氛更沉了,只剩下趟泥水的噗嗤声和越来越粗的喘息。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探路的一个汉子突然停下脚步,猛地蹲下身,朝后面急急地摆手。
“嘘——!有动静!看那边!”
几个人立刻矮下身子,顺着那汉子手指的方向,透过层层叠叠的枯黄芦苇杆子,紧张地朝水岸边望去。
只见靠近水边的一片稍硬的滩地上,孤零零坐着一个人。看身形是个年轻人,背对着他们这边,面朝着水泽深处。
离他不远处的泥沼里,陷着一匹马,只剩下半个马背和挣扎的马头露在外面,时不时发出一声呼哧声。
那年轻人就坐在岸边,一动不动,像是守着那匹倒霉的马。
“就……就一个?”
瘦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又带着点不确定,
“还有匹马陷住了?”
“就一个!”
探路的汉子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兴奋,
“我看得真真的!旁边没别人!”
年轻汉子也来了精神:
“疤哥,有货!虽然只有一个,但你看他坐那儿那架势,不像是逃难的穷鬼!那身衣裳,料子看着不差!还有,”
他眼尖,指着逄佰的腰间,
“看他腰上!别着刀呢!鞘看着就不一般!”
黑塔也凑过来,眯着眼使劲瞧,喉咙里咕噜一声:
“少是少点,也是肉!疤哥,干了?”
他搓了搓粗糙的大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瘦猴却有点犹豫:
“就咱几个?要不要……回去报给老大?稳妥点?”
“报个屁!”
老疤终于开口了,他死死盯着远处那个孤独的身影,眼神像饿狼见了肉,
“就这么一点肉,我们几个都不够分,一会咱先把他围了,衣服一扒,把钱拿了,人绑回去不就成了。”
黑塔第一个咧嘴笑了,露出焦黄的板牙:
“疤哥说得对!干了!”
瘦猴那点犹豫也被贪婪压了下去,用力点头:
“听疤哥的!”
探路的和年轻的汉子也纷纷附和,眼神里的怯懦被兴奋取代。
“好!”
老疤眼中凶光一闪,舔了舔同样干裂的嘴唇,
“都给我机灵点!摸过去,围住了再动手!记住,要活的!捆回去才有赏!”
几个身影在芦苇丛中再次矮下,像几条盯上猎物的豺狗,分开枯黄的苇杆,悄无声息地朝着水岸边那个浑然不觉的年轻人包抄过去。
……
泥沼边的风裹着水腥味,吹得枯黄的芦苇丛沙沙作响。
逄佰盘腿坐在岸边,面对着那片陷了马匹的泥潭,闭目养了会儿神。眼皮底下那点沉甸甸的倦意被冷风驱散了些,他睁开眼,准备再仔细瞧瞧这倒霉沼泽的边界,琢磨琢磨能从哪里绕过去。
远处芦苇杆子一阵不自然的晃动。
几个人影,正分开枯黄的苇杆,朝他这边围拢过来。
四个,还是五个?
穿着脏兮兮、辨不出原色的短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