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他变回了小鸟的样子。
它站在餐桌上,一个小孩的身影靠近了它,
小家伙努力踮着脚,小手笨拙又小心地推过来一个盛满小米的小杯子,
眼睛亮晶晶地,就这么巴巴地望着它。
它看着小孩那可爱的模样,
觉得心里软软的,
于是,它一爪子就把那杯子踹翻了。
又张开喙,
冲着那张期待的小脸就是一串叽叽喳喳的鸟语脏话。
……
小孩小嘴一瘪,“哇——!”地一声,哭嚎着跑开了。
它得意地抖了抖羽毛,心满意足。
扑棱扑棱飞到冰箱旁,用爪子使劲扒拉开冷冻层的抽屉,从里面挑了一块它喜欢的肉。
肉被冻得硬邦邦的。
冰得它的喙木木的。
它赶紧把肉甩到灶台上,
它一边急切地叫着,一边扑扇着翅膀,尾羽高高翘起,使劲闹腾。
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被唤了过来。
它看不清她的脸,只感觉到她无奈地笑了笑,
她没有问它为什么不自己弄。
只是帮它解冻了那块肉,还细心地配上了几种不同的小虫子。
它埋下头,满意地啄食着美味。
那人看它吃得欢,便自己在一旁坐下。
音箱里流淌出舒缓轻柔的音乐。
键盘发出有节奏的“嗒嗒”轻响,那是她打字的声音。
窗外隐隐约约传来城市夜晚永不歇息的车流声,像一种遥远的背景音……
一切,都那么安稳、熟悉、惬意。
。。。
“嚓、嚓、嚓”、“嚓、嚓、嚓”……
……
嗯?等等?
“嚓、嚓、嚓”……
……
梦里那份慵懒宁静的美好瞬间被这顽固的、刺耳的、该死的磨刀声刮开。
*****,*******!
逄佰猛地惊醒,一股无名邪火“腾”地直冲头顶。
他最恨别人搅他清梦,尤其是在这样难得的好梦里!
怒火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残存的睡意瞬间蒸发。他几乎是弹坐起来,黑暗中他一把就抓住了放在身侧的环首刀。
冰冷的金属触感非但没让他冷静,反而像添了把柴。
他“噌”地拔出刀,一把掀开帐帘,带着一身煞气,就要冲出去找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算账!
……
……
他大抵还是理智的。
掀开帐帘,逄佰被夜风一吹,脑子清醒了点。
这样拎着刀冲过去,确实不像话。
他折回帐篷,摸索着抓起件外衣胡乱往头上一套,这才重新憋着一肚子火,大步朝那顶传出磨刀声的帐篷走去。
还是昨晚那顶帐篷。
太没公德心了!!
他一把掀开帐帘,脏话已经到了嘴边——
昏暗的光线下,刘封一个人坐在小凳上,手里捏着块磨刀石,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环首刀的刃口。
他眼睛红红的,整个人蔫头耷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低落和可怜劲儿。
“我——!!”
……
逄佰那冲到喉咙口的骂词硬生生卡住了。他张了张嘴,一时有点无措,最后只干巴巴地挤出句带着点心虚的关心,
“我……亲爱的少将军……早些睡吧。”
说完,他放下帘子开溜。
“子钧。”
刘封闷闷地叫住他。
“……在的。”
逄佰停下动作,半个身子还在帐外,没敢问“怎么了”,生怕惹出更多事。
他僵在原地站了一小会儿,才想起自己头上还蒙着那件外衣,赶紧扯下来抓在手里,干咳一声:
“嗯……有吩咐吗?没有的话,我先……”
“走”字还没出口,就想跑。
“你过来坐会儿,”
刘封的声音依旧沉闷,没看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
“……陪我聊聊天。”
“……”
他心里暗骂一声,能拒绝吗?
又看着刘封那副样子,终究是叹了口气,认命地矮身钻进帐篷,在刘封旁边另一张小凳上坐了下来。
沉默像无形的石头压着。
逄佰浑身不自在,目光乱瞟,最后落在刘封手里那把被磨得反光的环首刀上,没话找话:
“……刀磨得挺好的。”
……
帐内寂静无声,只有篝火的微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