逄佰骑在枣红马上,前后张望,人潮像两条疲惫的灰色带子,在雨中延伸出去,又没入雨雾里。
他正想催马往前头探探,就见刘封从身后人群里挤了过来。
刘封骑的不是他之前常骑的那匹青骢马,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铠甲下摆糊满了黄泥。
“子钧!这居然还能见着你。”
他抹了把脸,声音带着点刚忙完的急促:
“刚才被一位大婶拽住,哭喊着孩子丢了,我带人折回去好一通找……”
他话没说完,目光落在逄佰的手上,
“你手怎么了?”
逄佰低头,摊开手掌,掌心磨破了一片,渗着血丝。
“拉陷坑里的马车,蹭的。”
他语气平常,又问,
“孩子呢?”
“找着了!”刘封咧嘴一笑,“虚惊一场,小家伙就是被人群挤散了,没事。”
……
逄佰没说话,伸手在马侧的小包里掏了掏。旁边的枣红马见了熟悉的动作,立刻兴奋地掀了掀头,打着响鼻。
“不是给你的。”
逄佰拍了拍它的脖子,又掏出一块用油布包着的豆饼,抛给刘封,
“垫垫。”
刘封接住,也不客气,啃了起来。
“你怎么身上总是有豆饼?”
“那你别吃。”
……
刘封不吱声了,自己在那啃的。
“你那青骢马呢?”
“让给伤员骑了。”
他咽下一口豆饼,眼睛忽然亮起来,盯着逄佰身下的枣红马,
“哎,你这大宝贝…借我骑会儿?”
逄佰拍了拍自己腰后别着的那把小刀,嘴角微扬:
“你那宝贝环首刀呢?拿它换。”
刘封立刻护住腰间刀柄,瞪眼:
“想得美!当初给你不要!”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利落地解下佩刀,塞到逄佰手里,
“替我拿会儿,手都麻了。”
说完,他扭身朝着后面乱哄哄的队伍吼了一嗓子,叫后面的跟紧粮车,别掉队。吼完又转回来。
逄佰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环首刀:
“少将军,送佛送到西啊。给弄个绑绳,我总不能一直手提着赶路吧?”
“啧,拿我东西还要占我便宜,”
刘封笑骂一句,倒也干脆,回头冲旁边跟着的亲卫喊,
“拿副刀绳来!”
亲卫很快递过来一副。趁着逄佰低头绑刀的功夫,那亲卫凑近刘封,低声快速说了几句。
……
刘封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他一夹马腹,靠近逄佰,压了压声音:
“刚得的信,探马回报,曹军已经快到樊城了。”
……
逄佰绑刀的手顿了一下,抬眼望向雨幕中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
“那很危险了。”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太多情绪。
刘封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
“不过万幸,马上就到襄阳了!探马说,襄阳城里粮草兵器充足,城墙高厚,咱们只要进了城,依托坚城,定能挡住曹军!”
“嗯。”
逄佰应了一声,将环首刀稳稳缚在腰间,
“那就好。”
两人又简单交谈了几句,刘封看到队伍后面又有人掉队,匆匆催马赶了过去。
他抬头望去。
这条在泥泞风雨中挣扎前行的长龙,所有的希望,都只指向一个地方——襄阳城。
快点,
再快点!
只要进了那道城门,命就保住了!
那是风雨飘摇中唯一能看到的岸。
……
逄佰轻轻一夹马腹,枣红马迈开步子,驮着他朝队伍前方行去。马蹄踏在稀烂的泥地里,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
他知道,那道城门,不会为他们打开。蔡瑁那些人,非但不会放他们进去,甚至会在城头,对着这些奔命而来的百姓,无情地射出箭矢。
……
但那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
……
快到襄阳城的时候,雨已经停了。逄佰勒住缰绳,打量着眼前的城墙。
确实如传闻所言,高墙厚壁,远非小小的新野可比。城头上旗帜林立,壕沟边密布着削尖的木桩鹿角,吊桥更是高高拽起,一副拒人千里的架势。
刘备策马来到护城河边,对着紧闭的城门高声呼喊:
“刘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