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庶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化作一声轻叹。
他微微摇头,声音低沉了些:
“曹操使我前来劝降主公,实乃收买人心也。”
刘备听到徐庶口中吐出“主公”二字,眼睛瞬间更亮了些,嘴角的笑意更深,竟忍不住点着头,身子也跟着轻轻晃了晃。
“今曹操兵分八路,填白河而进,其势汹汹,樊城恐不可守。需另做计议。”徐庶说。
“嗯。”
诸葛亮神色肃然,缓缓颔首。羽扇在手中轻轻一顿,他看向刘备,又转向徐庶:
“元直之言有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
徐庶的目光在诸葛亮脸上停了停,又掠过刘备殷切的神情,环视帐中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眼底浮起复杂而短暂的暖意。
“好,”
“今日能与诸位重聚,庶心愿已足。两军对垒,不便久留,庶请告辞了。”
说罢,便起身。
“元直!”
刘备几乎是扑过去的,双手猛地攥住徐庶的小臂,一只手还急切地在他胳膊上拍了拍。
“元直既来,岂可再入虎狼之穴?……”
……
徐庶看向刘备紧抓自己的手,又缓缓抬起眼,对上那双盛满挽留的眼眸,喉头动了动,终是将视线移向屋外。
“使君,”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不容转圜的决绝,
“庶若不回,恐惹人笑。今老母已丧,抱恨终天……”
……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聚起光亮,直视刘备:
“主公。”
“庶此去,身在曹营,心在汉。指天为誓,终此一生,绝不为曹操设一计、出一谋。”
目光转向诸葛亮,
“主公有卧龙辅佐,何愁大业不成?庶……且告辞了。”
他不再给刘备开口的机会,他轻轻抽出手臂,转身朝屋外走去。
“元直!!”
刘备一时语塞,只唤出这一声,竟连鞋履都未及穿好,赤着脚便踉跄追了出去。帐内众人也纷纷起身相随。
屋外,阳光正好,衬着徐庶挺直的背影。
刘备紧追几步,再次伸出手想握住他的手,却被徐庶轻轻地挡开了。
……
“……元直,珍重啊!”
……
徐庶在营门处停步,回身,朝着追出来的众人郑重一揖:
“诸位,告辞了。”
言罢,再不回头,身影迅速融入天光之中。
……
营门处的天光晃得人眼晕,徐庶的身影彻底融进那片亮白里,没了踪迹。刘备还掂着脚站在那儿,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逄佰默默站在人群后头,瞧着主公那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为什么一定要走呢?”
脑海里那声音冒了出来,带着点不解,
“留下来不好吗?”
“你真想知道为什么?”
“想!”
“哦,那你去问罗贯中吧。”
“……?”
“人家徐庶原本跟着刘备好好的。”
逄佰慢悠悠地在心里讲道,
“虽然他母亲后来确实是在长坂坡被曹军俘了,但这才是他不得不离开的理由。
亲生母亲落在敌人手里,但凡是个有孝心之人怎能不着急,他是没法子了才走的。这是根子上的事。”
他顿了顿,像是无奈地撇了下嘴:
“可有人为了圆自己的剧情,硬生生把徐庶写成了个‘怕惹人笑话’才不肯留下的人。”
“慈孝变面子。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
脚下干燥的泥土被风吹起一层薄灰。
逄佰抬眼,望向徐庶消失的方向,那片光亮依旧刺目。
“哎,你也是。”
“ ?”
“别跟他学。该是什么样,就让它什么样。不该改的别乱改;不该削的别乱削。”
风里卷着远处兵卒的呼喝。
过了好一会儿,脑海里才传来一声闷闷的回应:
“……哦。”
“主公。”
这声“哦”还没在心底散尽,诸葛亮已走近刘备身侧。
“眼下应速弃樊城,去襄阳暂歇。”
……
刘备的目光刚从徐庶消失的方向收回来,闻言眉头又锁紧了:
“新野樊城两地百姓相随已久,怎忍分离?”
帐前一时沉寂。
孙乾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