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军师,百姓与各官家眷大体已安置妥当。”孙乾迎上来禀报。
逄佰也上前一步:
“粮草辎重也已归置完毕。营中伙房备好了饭食,只等将士们休整后便可开伙。”
“好,先让将士们歇息。”刘备点头。
逄佰便又忙碌起来,指挥各队人马分赴划定的营地扎营。
待一切尘埃落定,暮色已深。他正揉着发酸的脖颈往住处走,一名侍从匆匆赶来:
“逄书佐,军师请您过去一趟。”
……
“可知何事?”逄佰脚步一顿。
“军师未说,只吩咐请您即刻过去。”
……
“好,有劳带路。”
……
临时充作军师处理公务的偏厅里,烛火跳动。诸葛亮正伏案写着什么,案旁还放了一盘橘子。
他闻声抬头,脸上漾开温和的笑意,示意侍从退下。
那笑容一如既往,可逄佰眼皮却跳了跳。
“子钧,来。”
诸葛亮招呼道,语气寻常。逄佰依言在对面坐下,也挂上惯常的笑脸。
“可有什么要同我说的?”诸葛亮放下笔,神情和蔼。
逄佰便从善如流,将辎重安置点、人马驻扎分布、文书简牍存放之处,乃至何人负责看守,事无巨细,条理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诸葛亮只是安静听着,指尖偶尔轻点桌面,并未打断。
待逄佰说完,他抬眼望向军师,眼神清亮,一副“您看,都办妥了”的利落模样。
……
诸葛亮没接话,那双素来清明的眼睛微微眯起,唇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声音依旧温和:
“我倒是听闻了些别的事。子钧不打算同我说说么?”
哈。哈。哈。
逄佰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动,身体却稍稍前倾,迎上诸葛亮的目光:
“先生,小子这几日忙乱,做的事不少。您想听哪一桩,不妨直说,小子定给您交代清楚。”
……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一个笑得云淡风轻,一个笑得坦然自若。偏厅里只剩下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片刻,还是逄佰先打破了这微妙的静默:
“军师?可是有难言之隐?”
……
诸葛亮正要递过橘子的手在半空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随即如常地将橘子推到他面前。逄佰从善如流地接过来,指尖抠着橘皮,将另一个放在桌上。
“我听说,”
诸葛亮看着他剥橘子的动作,声音平缓,
“你在押运辎重渡江后,捎带上了一些沿途的流民?”
“嗯,”
逄佰应得干脆,掰下一瓣橘子,
“江边遇着几个,看他们实在无路可走,便允他们跟着队伍了。”
橘子的清香在空气中散开。
嗯?甜的!
“几个?”
诸葛亮轻轻重复,指尖在案上点了点,
“我怎么瞧着,是几百号人?”
……
哈。哈。
逄佰捻着橘子瓣的动作停了停,随即抬眼,语气自然:
“那都是几个村子连在一处逃难的。总不能只带几个汉子,硬生生拆散了人家,让妇孺老弱在后面等死吧?”
他声音不高,却把“拆散”、“等死”几个字咬得清晰。
……
诸葛亮看着他,叹了口气:
“我并非要责怪于你。此番撤离新野,本就是要带上百姓同避兵祸。然……”
他话锋一转,神色凝重起来,
“此役火烧新野,大败曹军,曹操必不肯善罢甘休。樊城亦非久守之地,下次再撤……恐难再携百姓同行。子钧,你年纪尚轻,需知乱世之中,要审时度势,莫要因此反受其累。”
“先生教诲,小子记下了。”逄佰放下橘子,神情认真,
“只是这次,并非小子自作主张。”
……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了些,
“那些人,说是来寻庇护,倒不如说,他们是奔着主公、奔着‘刘使君’这三个字来的。若主公当时在场,以主公仁心,岂会忍心抛下其中任何一人?小子不过是……不敢违了主公素日行事的本意。”
诸葛亮眉峰微动,正要开口。
“况且,先生,”
逄佰突然抬起眼,目光直直看向诸葛亮,眼神里没有躲闪,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平静,
“您说的话确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