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眼神淡淡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静静地望着刘封。
刘封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压下翻滚的情绪。
他看着眼前这只刚刚掐着自己脖子的手,又抬眼看了看逄佰颈上那道在逆光中也依然刺目的血痕,最后对上少年眼中那平静得近乎陌生的神情。
……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的灼痛,没有去握那只手,而是自己咬着牙,一手撑地,晃着身子站了起来。
逄佰见状,连忙蹲下身,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扶住刘封的胳膊。
刘封站稳后,晃了晃还有些发晕的脑袋。
逄佰看着他后背铠甲和衣服上沾满的尘土和草屑,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拍打了几下他后背的灰尘。
目光再次聚焦在近在咫尺的脸上。
少年已经松开了扶着他的手,退开小半步,正平静地看着他。
那张清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唇角似乎带着一点极淡的、近乎抱歉的弧度。
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和此刻的掸灰,都不过是寻常。
……
“咳……咳咳……”
刘封清了清疼得发紧的嗓子。
他扭头看了一眼逄佰拍打自己后背的手,又看了看少年颈上那道刺目的血痕,自己的后脑勺在隐隐作痛。
……
他忽然咧开嘴,笑容显得有些扭曲,带着股发现稀世珍宝的兴奋和一点“玩脱了”的尴尬。
“好……好小子!够劲儿!”
刘封的声音沙哑,但努力维持着爽快。
……
他抬起没被搀扶的那只胳膊,动作放轻了许多,手臂小心地搭在逄佰另一边的肩膀上,力道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
“……走!”
刘封指了指逄佰的伤口,又指了指营地方向,“先去……找军医!给你看看口子,给我……也弄点药。”
他不由分说地就半倚半推着逄佰往营地方向走,
“拉练……拉练让关平盯着!”
……
啊好尴尬呀,好尴尬呀。。
逄佰被刘封搭着肩膀,他看着刘封那张虽然龇牙咧嘴、却依旧兴致勃勃甚至还带着点兴奋和关切的侧脸,满肚子的话堵在喉咙口。
……
他不会喜欢字母吧。。
“是……少将军。”
他没敢把话说出口,老实顺从着刘封的步伐往军帐那边走去。
……
刘封看着军医帐里那个少年。
少年坐在矮凳上,微微侧着头,露出颈边那道寸许长的口子。军医拿着块浸了些三黄汁的布巾,小心地擦拭着伤口。
布巾挨上翻开的皮肉时,少年放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但他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眼睫低垂着,目光落在自己手上,一声不吭,安静得过分。
见少年还算硬挺的模样,心里倒是掠过一丝的欣慰。
刘封的伤处理得快,都是皮肉磕碰,抹了点药膏就算完事。逄佰那边也包扎好了,细麻布在颈侧打了个利落的结。
“走!”
刘封站起身,动作牵到痛处,咧了下嘴,但精神头不减,
“瞧瞧操练去。”
他习惯性地想搭逄佰肩膀,手抬到半空顿了顿,最终只是虚虚地拍了下他胳膊肘。
校场上日头正高,士兵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呼喝声、脚步声、兵器撞击声混成一片。
关平正在队列前方主持操练,身姿挺拔,号令清晰。
见他们来,略一点头,号令未停。
不少士兵的目光悄悄瞟过来,尤其在逄佰颈侧的包扎上停留片刻。
刘封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操练的动静:
“都打起精神!看看你们这软绵无力的架势!”
他声音洪亮,带着惯常的严厉,目光扫过汗流浃背的士兵们,最后手臂一伸,竟直直指向了身边安静站着的逄佰。
?
“瞧见没?军师帐下的逄书佐!”
有种不好的预感……
刘封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近乎夸张的赞叹,响彻全场:
“人家一个提笔杆子的文吏!今儿个早上跟我过手,那反应!那劲头!比你们这群天天舞刀弄枪的强多了!”
“都给我好好练!别连个书佐都比不过!丢人!向逄书佐看齐!”
……
爸爸妈妈,我要飞走了。。
整个校场先是诡异地静了一瞬。
紧接着,不知是谁先“噗嗤”一声没憋住,如同点燃了引信,低低的哄笑声、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嗡地一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