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带着凉意的雨沾湿了发辫和肩饰,我才发觉,原来已经入秋了啊。
空气已然冷下来了,吸入口鼻间,带着一股清澈的、泥土翻涌的凉意。
千种景象被雨水晕染开,人们在灰蒙蒙的天地间缓慢流动。整个世界仿佛一幅被水浸湿的油画,色彩交融,朦胧而静谧。
明日就要离开了,这也许是我在多摩多洛塔斯待的最后一天。我挥退随从,放缓了脚步,打算多享受一会这温柔的氛围。
谁料,一出疾驰而来的马蹄声打断了这画面。
一名士兵从马背上翻下来,朝我行礼。
我顿感不妙,接过他手中信件。这封信,是王宫中眼线加急送来的。
【赫洛斯大人:
西罗德斯陛下近几日一反常态,暴戾恣睢,连日处决多人,且掐死了您赠予他的鸟。
以下为您不在这几日发生的主要事情:
花匠铲除百合时出现部分遗漏,小鸟被毒伤,陛下大怒赐死花匠,并将其一家人关进牢狱,有臣子求情,但未奏效。
第二日索多摩小殿下误提及先帝,被赐死,群臣阻拦,无效。
第三日小鸟养伤,陛下前去探望,不知是听见了什么,亲手把它掐死了,具体情况不明。】
信件简明扼要,清楚无比,我却是眼前一黑。罗德啊罗德,你究竟是怎么了?你也想重蹈覆辙吗?你们怎会流着相同的血呢?
不待多想,我向国君辞别,快马加鞭回到故土。
一路赶来,气氛都沉重无比。偶尔有大臣或仆侍见了我,眼里才绽放出亮光。
我无需禀报,直接踏入殿中。
西罗德斯直起腰,抬眸看向我,咧嘴一笑:“老师!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也不先说一声,我好派人去接你。”
“不必了。”我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来。
“那你回霍恩哲拉宫看过了吗?我为你栽了许多蓝花楹和雏菊,它们很美,我保证,你一定会喜欢的。”
“还没有……”
“啊,那老师一定是着急来见我吧。”他眨了眨眼,尾调明显上扬。
“嗯……”确实是着急来看你,只不过……
美第奇蓝与湖绿再次交错——
惊喜,疑惑,担忧。
我率先移开视线。
“小西呢?”我问。
“……”他的笑容降下来了,比西沉的落日还要快。
这个拧紧的时刻,我却突兀的想,也许我该教教他表情管理了,身为君主,可不能把什么情绪都挂在脸上啊。
一秒,两秒,他注视着我,嘴角又缓缓上扬了。
“我把它掐死了。它太吵了,老师。”
“你再送我一只吧。”
“不。”我说。
他定定盯着我,不出声了。
我无端生出种恐惧。真怪,扶持先帝在诡谲的朝堂站稳脚跟时,我都未曾有过这般感受。
“你生气了吗,老师。”他垂下眸。
我一瞬间又生出个荒诞想法,也许,罗德只是太累了。但这想法存在不过数秒,就被抹除的一干二净。
这不应该。
一位明君不该如此轻率的下令,这是权力的滥用,亦是对律法的轻视。
真正的君主裁定律法,也尊重律法。
“不。”我又说。
“索多摩殿下呢?”
“……?看来你都知道了啊。果然,什么都逃不过老师的眼睛。”他又在笑了。
“他真的死了?”
“是啊,放心吧,我让他最忠诚的侍从下去陪他了,他在天国也会过得幸福的,和玛利亚一起。”
玛利亚,玛利亚,我不断咀嚼这个名字。
这竟也是你做的。
“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了,老师不想跟我讲讲多摩多洛塔斯吗?我还没去过那呢。”他站起身,想上前来拉住我的手。
“西罗德斯。”我后退一步,抬起头,目光似利剑射向他的双眼。
“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本可以再度隐忍,我本不该这样直接的向他寻求真相。
但我累了。
西罗德斯,西罗德斯,是你的心变了,还是你本就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