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罗德:
那些百日菊陪着我们从一介王储走到今日,它们凋零时我原是有些不舍的,但知道你如此细心安排,反倒觉得这更替恰到好处。
近日邻国多阴雨,我的旧伤并无大碍,只是挂念你登基后是否安好。议会间隙听说你连续三日主持廷议到深夜——记得让厨房常备温热的蜂蜜牛奶,总比酒更养胃些。
新栽的花苗我很喜欢,但不必亲自培土。你现在是一国之君,花园琐事交给老约瑟便好。他干了这么多年花匠,没人比他更熟知哪处地气最宜蓝花楹和雏菊生长。
议会明日将终了,我已命人将归程缩短两日,到时不必特地遣人迎接。王都的夕阳从未漫长,只是少了一个共赏之人。
另:檀香熏得稍重了,下次只需半匙。
裹着你熏香的披风处理事务时,好像议事的烛火也不那么令人疲倦了。
保重身体,治国之道在于细水长流。
你的老师
赫洛斯 】
署名后面又补了一行,是铁画银钩的字迹:邻国赠的安神花籽放在信封内袋,睡前记得置一粒于枕畔。
信纸上还沾了少许药草清香,右角有茶渍晕开。
我一字一句看完,把回信和安神花籽收好。阴云密布的心一下畅快了许多,于是打定主意借着空,去看看我和老师的小鸟。
小鸟被养在宫殿一侧的庭院里,离我的住所有些距离,离老师的却很近。
里面种了些罗勒、柠檬草和小麦草,边缘还有几棵散尾葵。
这儿原本种的是些百合,但这花对鸟不好,我便让花匠全铲了,换些无害的。
只是……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我踩着石板路一步一步往前走。
“小西?小西——”并大声呼喊它的名字。
回应我的只有风声。
心中陡然涌起一股不安。情绪像许久不见的恋人,一个照面就占据了我的所有心神。
我开始奔跑。
最终,花匠在满地小麦草旁拦住了我。
他支支吾吾,还没说话就跪在地上,我愤然怒吼:“它被你弄到哪里去了?!”
他抓着我的衣角流泪,恳求我:“陛下!您的鸟儿误食百合,晕倒在花圃中,已找来兽医救治!您尽管惩罚我,但求您饶过家中家中七十岁的老母!”
“我不是要你把百合都处理掉了吗?!”
他深深低下头,叩的石板路沾上了丝缕血迹。
哈。然而此刻,我只想冷笑。
我懒得跟他再拉扯什么,一甩衣袖,挣脱开他的手,转身往回走。他用双膝跪地的姿势爬着追我,拖出一路血痕。
“陛下——陛下——”
我没搭理他,越走越快,积郁于心的愤怒掀起滔天巨浪,嘶吼叫嚣着要我撕毁一切。
我一定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不行,不行,老师回来会生气的。
但这是老师送给我的小鸟,凭什么?凭什么?他凭什么?我要他死。
处死花匠的判决一出,果不其然,他们又在反对了。
我听着他们在王座下面叽叽喳喳,厌烦逐渐取代了宽容和耐心。
我垂眸,虚虚望过去,眼里没什么色彩:
“你在质疑?”
大殿死寂了。
座下唾沫横飞的臣子愣愣看着我。
莫名的,我心中有些许不悦。不是因为他们反对我,而是因为他们静下来了。
奇怪。
但数日的疲惫与情绪的大起大落让我懒得向以前那样去揣摩他们的心思。
便直接结束了这个话题:“判决结果,死刑,直系亲属入狱。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