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王面前,是无尽的质疑。
这无疑是一个重担,我自认为已做到了最好。
但猜疑和越权依然屡教不止。
于是不到两个月,我就发现了一个比爱戴更能有效驱动一切的方法。
——恐惧。
父亲的身影开始在我梦中出现。
不再是可憎的暴君,而像一个扭曲的导师。
我增加了宫廷守卫的数量。起初,理由是确保新政推行不受旧势力干扰。那些沉默的、盔甲森严的士兵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走廊和议事厅外。他们沉重的脚步声,逐渐取代了臣子们自由的议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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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宁静的午后。蝉鸣与鸟鸣混合交错的占据了整座宫殿,燥热与杂音相互伴奏,更加令人难以忍受。
老师为我带来了一只小鸟,还有一束蓝色的百日菊。
是很浓郁的蓝,我无端联想到了那只在我心上晃来晃去的耳坠。
他什么都没多说,我们之前也从来不必多说。
我又做回了那个仁慈的君王。
然而,情况却并未好转多少,父亲的身影在梦中更频繁的出现。
他同样什么都不说,静静坐在那里。
多梦和失眠使我愈加压抑,只有老师才能使我的心得到一刻平静,但随着事务的加重,老师待在身边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暴虐的情绪就这么积压在心中,一日,一日,再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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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向着初秋过渡,浓绿渐次褪去,树叶子先是边缘泛黄,继而整个儿地显出憔悴来。
蝉声不再似先前那般聒噪,竟有了几分凄清。它们大约也晓得自己的时日无多,便拼了命地嘶叫,声调却到底不如夏中那般理直气壮了。
风也变了调子,穿过林间时,不再是夏日的闷响,新添上几分清脆。
当我从繁重的政务里抬起头来时,终于发现,百日菊谢了。
老师去往邻国已半月有余,算算时间,等他回来,应该差不多正好凋谢最后一棵。
他回来,看见这满目疮痍的院子,怕是要伤心的。要不再这之前,先种点其他的花卉?有什么适合秋天的花呢?雏菊?木芙蓉?长寿花?
写信问问他吧。
我们几乎每次分开都会互通书信,亲密的不像一对君臣,信中的口吻也不似师生该有的恭敬有礼。
【我亲爱的老师:
方才经过你的小院,看见那些百日菊已经褪了颜色,在风里显得有些寂寞。忽然想起你坐在廊下抚弄这些花朵的模样,便忍不住要写信给你。
我让人移走了枯萎的部分,换上了蓝花楹和几株白雏菊——记得你说过雏菊的清香能让人安神。等你回来时,新栽的花苗应当已经适应土壤了。
邻国气候是否与王都不同?请务必保重身体。你书房窗棂的第三根木条有些松动,我已让工匠明日去修补。你常穿的那件白披风也吩咐人熏了檀香。
盼你早日归来。你不在时,王都的夕阳都显得格外漫长。
你永远的
西罗德斯.奥古斯都 】
写完信,上了章,我才想起还有件事没说。昨日在老师常看的书里发现一枚压扁的百日菊,已经为他收在琉璃匣中。
不过,算了……等下封信再说吧,这样就能多写一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