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鉴呐我的天爷!
    昏黄的烛光闪了闪,帷幕舞动,坚实的床铺发出吱吖轻颤。奥鲁斯王子趴在床上,正随着身后的动作止不住的律动。

    “奥鲁斯,放松些。”身后雾紫色丝绸长裙的女子轻笑。

    “呃……!啊!好、好的,哀弥亚姐姐。”

    荧荧月色从纱窗漫进地毯,汇起低洼一滩。

    忽然,烛影剧烈的晃动,哀弥亚似有所感,望向紧闭的房门。

    她随手扯过黑底金绣的天鹅绒毯盖在弟弟身上。

    “不要……”男孩缩在厚厚的天鹅绒里,发出几声幼兽似的哀鸣。

    “乖一点。”她用手背轻拍。

    灯光下,男孩的脸颊显出雪白脆弱的质地,如同浮在暗沉海水中苍白发亮的珊瑚礁,苍白中透出几分难言的殊色。

    房门打开了。

    一个有些眼熟的年轻人、骑士长莱茵斯,以及自己的礼仪老师艾琳娜女士站在那。

    “老师。”她平静道。

    艾琳娜女士脸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长而冰冷的链条垂下。岁月慷慨放过了这位年轻时名誉全城的美人,只在她眼尾留下了细细刻痕来昭示自己曾经到来。

    她此刻与她的学生同样平静,比帝国最顶尖的钢铁机器也不遑多让。

    “哀弥亚,奥鲁斯在这儿吗?”

    “不在,老师。”哀弥亚的目光从两个男人身上略过,“您为何要在深夜,带着两个男人闯入我的闺房?”

    身后的骑士长张了张嘴,正欲说什么,艾琳娜女士却是一摆手,制止了。

    两人对峙一般,烛光将她们隔绝成两个世界。

    艾琳娜半边映着明明灭灭的火光,身后是浓郁的黑与寂静。哀弥亚背靠着光明,脸颊却浸没在黑暗中。

    “你在说谎,哀弥亚。”

    “是谁同你说了什么吗,老师。”她反问。

    “念在我们昔日的情谊,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向我坦白吧,哀弥亚。我会尽量为你争取不算太坏的结果。”

    哀弥亚捂住脸,低低的笑声从她指缝里溢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忽然凑近了,两人不过一寸呼吸的距离。

    “情谊?什么情谊?您是指我们的师生情谊,还是说……”

    艾琳娜脸色骤变,五指将裙摆攥出凌乱的揉痕,“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哀弥亚脸上又挂上了熟悉的温柔的笑,她们之前的距离又拉长了。

    “听不懂就听不懂吧,我们早就没什么情谊了。”

    我站在骑士长身边,心里不住发出感叹声,同时可惜老师不在身边,真该让他也来看看这出好戏的。

    骑士长莱茵斯大人终于是憋不住了,他上前一步,向哀弥亚行了一礼,道:“哀弥亚殿下,请把奥鲁斯殿下交出来吧,我们都已经知道了。不久之前,有人觐见陛下,声称您和奥鲁斯王子……”他停顿片刻,略过了这个词,“并且给出了足够一槌定音的证据。”

    烛火忽然熄灭了。

    我想,屋内怎么会有风?

    哀弥亚现在整个人都浸在黑暗里了,我们无法看清她的神色,只听见她平静道:“我明白了。”

    骑士长往屋里去,她往屋外去,一步一步。

    宫殿外面是亮着的,她看着里三圈外三圈的士兵,对着为首的人唤道:“陛下。”

    几个士兵上前架住她,她长长的黑卷发垂下,遮住了那双蓝色的眼睛。

    经过我时,她忽然抬头:“你?”

    我在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