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鸣
    玛利亚死了。

    雪里,夜里,

    刺耳的尖叫声带着能让血液逆流的尖锐,比刮擦金属更摧磨神经。

    像一个活物,挣脱了喉咙的束缚,带着撕裂灵魂般的痛楚,强行挤进人大脑深处最脆弱的角落。

    这不是清醒的愤怒,也不属于含蓄的哀伤,是痛苦自躯壳挤压、碾碎后抛向长空的碎片。

    是灵魂在无法承受的煎熬下发出的垂死哀鸣,尖锐地撕开夜幕,让整片黑暗都为之战栗。

    “再见,玛利亚。”我对着一片雪花说。

    “你获得了自由,我也是。”

    昨日的判罚下来后,老师去找了西罗德斯陛下。

    但处决未变。

    在陛下的心中,曾经扶持自己、侍奉左右的故友难道不如一个骄纵蛮横的儿子重要?

    我不知道。

    我只记得,在这个昏昏白日,满地的白雪再次被映得熠熠生辉时,他带着满身夜时的细雪与晨时的风霜找到我。

    “抱歉,西罗德斯。”

    这一次,他说的是西罗德斯,而非殿下。

    我太喜悦了。

    因此,一直到很多年以后,我才模模糊糊觉察到,也许这刻,他口中的西罗德斯不止是我。

    “为什么道歉呢?老师。玛利亚现在很幸福,她终于到达了苦难尽头的天国,我们应该为她高兴呀!”

    我轻松而畅快,笑意满满的溢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似乎有点惊异,我为了让他更深切体会到我的喜悦,只好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

    老师的手实在是太凉了。不知是刚刚穿过风雪,还是他本身就这么凉。

    我不喜欢,太凉的东西总让我想起那段蜷缩在冰冷角落里汲取温暖的岁月。

    于是我松开了手。

    但我喜欢他的头发,像篝火。

    篝火总会烧尽,但他的头发永远都那么红,比篝火更胜。

    他沉默了,良久才开口,那双绿意盎然的眸子紧紧盯着我的眼睛:

    “殿下……奥鲁斯殿下想杀的是您,但他知道陛下不会因一句不恰当的话杀您。他为了泄愤,才寻了个教唆王子、挑拨兄弟关系的理由杀了您的母亲。”

    “但他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的,今日是没有合适的理由,来日若是有了呢?殿下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我明白的,老师。”我乖巧点头。

    “我不会让他有机会坐上王位的。”

    老师张张嘴,犹豫了半天还是没说什么。

    “您心中清楚就好,但只身在外,这样的话还是少说。”

    “我明白的,老师。”于是再次点头,“这样的话,我只会说给你听。”

    “……”他换了个话题,“陛下让您搬到他身边,您准备好了吗?”

    “当然。”

    都准备好了,不管是行李,还是其他一切。

    “两个时辰后,会有专人来帮您,现在请先好好休息吧。”

    他点点头,我的眼睛又不自觉的被蓝宝石耳饰所吸引。白日里,它的光芒似乎更胜了。

    “另外,我还有一件事必须嘱托您。陛下如今既然有亲近您的意思,不管是因为什么,您都得先顺着些,不可再像昨日那般妄言了。”

    “我明白的,老师。”我垂下眸。

    若是我没记错,我亲爱的二姐,哀弥亚的住处似乎也离陛下很近?

    既然如此,顺道去找她培养培养姊弟感情好了。做戏也得做全套嘛,和兄弟姐妹好好相处可也是很重要的部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