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儿有没有可能不是自己跑出去的,她其实没这么强的主动性,但是她害怕待在学校,也因为这种争取让她有一种命运不受她控制的恐惧,所以她必须动起来,必须继续去争取,她才相信自己能挣脱出去。”
陆执明说完,叹息:“这个角色太可惜了。”
陆蕙兰看着他。说得好像不是他爱人写的这个本子。陆执明的爱人刘敏,也是一位颇有名气的乡土作家,和其他男作家写土地写性不同,她老是写这种仿佛没有被成年人社会污染的,遗憾的少女角色。写她们的失落,痛苦,抑郁,写她们的折戟沉沙,年少身亡。
这个本子递出去的时候没有人拍,等刘敏拿了知名文学奖后又争着要拍了。他们几个老同学商量了一下,不能咽下这口气,分股权买的版权,又给陆执明拍。
陆执明拍之前信誓旦旦,说一定给她找到完美的喜儿,不是幻想里的庄悦那个模样,而是书里描写,“就是喜儿长大那个模样的”,质朴,世界狭隘,但不是故意扮蠢的那种演员。
现在他找到了,还在碎碎念:“技巧有余,灵气不足,不行。”他拍桌子,又拿起喇叭:“那个喜儿!你过来,把这段看看,待会儿降雨,重拍!”
副导演在旁边很吃惊:“七点了,现在开机器啊?”雨等不来,他们都是直接洒水的。但是开了可要收拾,还要计算成本啊。
“废什么话,”陆执明不耐烦地摆手,“让他们来,你,你过来,给她把妆补一补,那种疲惫感不要太强了,王春心里的喜儿大概还是年轻点儿的。”
陆蕙兰在旁边冷笑连连,盛蹊浑身都湿透了,来到这,她才一指:“跑了个一千米了,还要给你说台词顺情绪,还要给你拍几个机位,疲惫感能不强吗?老陆,人是给你来拍戏的,不是来当耗材的!”
陆执明这才讪讪,让盛蹊去休息休息,休息完和颜悦色和她讲解,又叮嘱她暂时不要出组,真喜儿指不定要加镜头呢。剧组人悄悄看盛蹊。
其实不用陆导说,他刚喊“喜儿”的时候他们就回过味来了,陆导确实爱拍爆发戏,但是让他脱口而出角色名的,这部戏里还没有一个。
陆蕙兰不动声色地旁观一会儿,确认学生状态还好,没被陆执明直言不讳的“有些部分太僵了,演得不好”打击到,才放下心。等陆执明终于絮絮叨叨去找编剧——也是他妻子的妹妹,还要和老婆去商量剧本改版那里,陆蕙兰才说:“小说里喜儿的镜头不止这些,等着吧。”
盛蹊还有点没回过神来,闻言愣愣地看向老师。
陆蕙兰喝了一口热水,斟酌着措辞:“不是觉得戏份少?喜儿演好了,她的镜头数和质量都会有。”
这些天她反复回味,其实她那时觉得有几个角色给盛蹊历练历练也好,是一种傲慢。别说盛蹊的演技她其实认可,就说她那时是签约艺人,没什么做主权,也怕公司因为她演了小角色不认可她的价值,也是正常。
又不是手里没有本子,哪那么小气。陆蕙兰选择性忽略了庄悦其实还是自己师侄,但是找上来想演真喜儿这个镜头,她没搭理这件事。
陆蕙兰这个岁数,这个咖位,其实已经不害怕和人结仇。她也想弥补一下学生前几年那件事。求助陆其昌,虽然算不上堕落,但也多少是无奈之举。
她不肯承认她有些后悔。但她看学生表情,却见到盛蹊脸上有一种惊讶、自责混合了羞愧的表情,清楚地呈现出来。她低着头,不敢说那些年她其实闭目塞听,浪费了老师给的机会。
但她不能不说:“没有嫌弃过。”她话其实说得很清楚:“我没有觉得老师给我的都是一些小角色。”
陆蕙兰表情讶异起来。
……
陆其昌本来是在办公室里闭目养神的。
何修刚拿文件进来,陆其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眼神里浮现出轻蔑与嘲弄,随即他看了何修一眼,表情重新变得冷漠:“你去把这家公司的负责人叫来。”
说完,他想了想,像是也只是突然有这种冲动似的,实际要怎么做,叫人来了怎么教训,他也没想好,他就只是想让人过来而已。
何修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名字。是宁露。不认识。但他知道是盛老师以前的经纪人。这是突然要秋后算账了?他还以为陆总不打算计较了呢。
结果陆总挂断电话,然后拨过去,当着他的面和盛蹊小姐说:“还有谁想趁这个时候找你,你一个一个告诉我。”
何修觉得这不是假话,因为刚刚清楚看到宁露的名字后,他清楚宁露是不可能拥有陆总的电话号码的,那么电话打到陆总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
是盛蹊先接到宁露的电话,然后呼叫转移才强制转到陆总这来的——陆总本来没想管,是他们得了便宜还要卖乖之后,才把本来脾气就不很好的陆总激怒了的。
但他们怎么会突然就想找上门来了呢?
何修先应着,私下里去查才知道,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