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时佟梓芙尚且有些小心翼翼,生怕一掀车帘看见孙尚宫坐在里头。
跳下马车的时候虽然潇洒,可是如此莽撞,毫无礼仪,只怕让宫里的女官看见了,心里要不喜。
万幸万幸,孙尚宫仍在后面的马车里,佟梓芙与随行的侍卫询问一番,知道孙尚宫连车帘都没掀一下,心下大安。
车驾穿过半个并州城,终在善成大街尽头的佟府门前缓缓停下。
管家佟缜早已率一众仆婢在门前恭候多时。见马车停稳,立时便有仆妇搬来脚凳,为佟梓芙掀开车帘。
“娘子可算回来了!”佟缜感喟道。
梓芙一笑,一抬眼,佟梓芙便见父亲佟毓徳与两位兄长霍瑜、霍琅,已亲自迎至二门处,目光相接,佟毓徳颔首。
“父亲,长兄,二兄。”佟梓芙上前,盈盈一拜。
“可算回来了!”佟毓徳年近四旬,然保养得宜,身形清癯,此刻面上微有喜意,更显气血。
若都是一家人,倒不必多礼,可是同行的有两位贵客,却该好生相迎,目光依依不舍从爱女身上离开,佟毓徳领着小辈上前,先拱手道:“恭迎孙尚宫,尚宫一路辛劳,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佟大人言重了。”孙采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奉圣命护送娘子归家,乃是下官的本分。”
又来往几句,佟毓徳笑呵呵看着外甥女:“阿庭也来了,算起来,姑丈可有七八年不曾见过你了。”
霍庭漪却不曾有与姑丈共叙旧事的意思,苦着脸说起了她这半个月的心事:“姑丈呀,此话冒昧,可我不能不说——京城到并州这段路是不是该修修了?晃了一路,外甥小命都要没了,权当我为民请愿,求您从速往京里上道奏折吧。”
佟毓徳先是一愣,旋即笑起来,佯装威严:“好好好,既是为民请愿,本官岂敢不应?”
一行人寒暄着行至正厅承志堂,分宾主落座。自有丫鬟奉上新烹的雨前龙井,茶香袅袅,满室清芬。佟毓徳显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他拍了拍手,便有下人捧上两个精致的紫檀雕花木匣。
“些许薄礼,不成敬意。”佟毓徳亲自将其中一个较大的木匣推至孙尚宫面前,“尚宫为小女之事劳心劳力,佟某感沐于心。”
不曾言明礼物,官场上行走,这算是不成文的规矩,说破了,难免留下话柄。
孙采并未推辞,只满面笑道:“大人太过客气了。”
便叫随行的侍女收下,这是老实结交的正经态度,佟毓徳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又将另一个稍小的匣子递给外甥女霍庭漪,玩笑道:“阿庭,阿芙在京中,只有你最知心,做姑父的也没什么好东西,家里只有些珠啊玉的,正衬你。”
“多谢姑父厚爱。”霍庭漪一点也不嫌少,笑靥如花,大方收下,只是晕眩未愈,看着到底有些蔫蔫的。
一番赠礼过后,堂上气氛愈发融洽,这是交往,可交往之外,还有要事。
佟毓徳复又起身正色,对孙尚宫郑重其事地拱手深揖,言辞恳切:“小女愚钝,竟能得天家垂青,聘为宗妇,实乃我佟氏一族百世修来的福分。日后还需尚宫多多费心提点,佟某在此,再三叩谢天恩!”
霍瑜、霍琅亦随之起身。
孙采侧身不受,笑着表态:“佟娘子伶俐,下官何谈提点?不过是略尽照料之事罢了。”
言笑晏晏,一派宾主尽欢,原本佟毓徳是设了接风宴的,只是孙采再三推拒,不受宴请,此事也就只好罢了。
又略坐了坐,孙采告辞,佟毓徳原想接着招待阿庭,可是阿庭也白着脸,告了罪回去歇息了。
三个人进府不到半个时辰,居然就只剩佟梓芙这个主人还留在厅堂。
看着侍女好生将霍庭漪送下去,佟梓芙忽然“扑哧”一下笑出声,就往二嫂怀里滚:“回了家,我可算是自在了,二嫂,你可是想煞我了。”
杜氏一把接住佟梓芙,抱着佟梓芙转了一圈,真心实意高兴:“我也想你——二嫂正新得了好酒,过会儿就送到你那儿去。”
佟家男人们酒量大多一般,女人们却都好酒,从霍姚君到佟梓芙,再到两个媳妇儿,都是千杯不醉的好酒量。
佟梓芙闻言大喜:“那就先多谢二嫂!”
“浓君,把她放下来吧,这么大人了。”霍琅的声音幽幽传来:“抱她你也不怕累着腰。”
“胡说什么呢?”杜浓君瞪他。
不怪杜浓君不乐意,军户的女儿双手能开一石弓,霍琅这么说,倒像是小瞧她。
佟梓芙更是匪夷所思道:“这屋里原就只有两位嫂嫂能抱我,你却不许,这是什么道理?”
不等霍琅回答,佟梓芙又道:“对了,那会儿孙尚宫在时我就想问了,怎么不见大嫂